“你还是就着茶吃一片火腿,或一个鸡蛋,或其它什么吧?就吃那么一口黄油面包怎么能赶路呢?”
她接过他递给的一片火腿,他们坐在那儿谈着锁碎的家务问题,比如这个或那个小橱的钥匙放在哪里,哪些小额的帐款已付清,哪些还没有。
“我天生就是一个单身汉,你知道的,淑。”他极力带着英雄般的口气说,让她放心。“所以没有妻子在身边我真的也不会觉得厌烦,不像其他一度有过妻子的男人们。我还有个美妙的癖好,打算写一本《威塞克斯的罗马古物》,这将会占去我所有的业余时间。”
“假如你任何时候想把一些稿子给我抄,像过去那样,我会非常高兴的!”她和蔼可亲地说。“我非常愿意对你仍然有所帮助——作为一个朋友。”
菲洛特桑琢磨了一下,说:“不用了,我想假如我们要分离,就应该实实在在地断绝往来。由于这个原因,我不希望向你提任何问题,尤其是不希望你把你的行动或甚至你的住址告诉我……哦,你需要多少钱?你一定需要一些钱的,你明白。”
“唔,当然,理查德,我怎么能想到带着你的钱离开你呢!再说我也不需要钱了。我自己有足够的钱维持很长时间,裘德也会给我的——”
“我不想知道有关他的任何事情,如果你不介意。你现在绝对自由了,以后你走什么路是你自己的事情。”
“那好吧。不过我得说,我只把自己的一两件换洗衣服和一两样完全是我私人的小东西装进箱里了。希望你先看看我衣箱里面装的东西,然后我再关好。此外就只有一个小包裹了,我将把它放进裘德的提箱里。”
“我当然绝不会做检查你的行李这种事!我还希望你把屋里4分之3的家具都带走。我不想去为它们操心。有一小部分家具是我穷苦的父母留下来的,我对它们还有某种感情。其余的你什么时候想派人来取都欢迎。”
“我绝不会那样做。”
“你坐6点半的火车走,是吗?现在差15分到6点。”
“你……我要走了你好象并不怎么难过,理查德!”
“哦,不——也许不难过。”
“你有这样的态度真让我高兴。我一开始不把你看做是我丈夫,而只把你看做是我过去的老师,我就喜欢你了,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我不会太虚伪,说我爱你,因为你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我只把你当做一个朋友。而你在我眼里的确就是一个朋友!”
想起这些事情,淑眼里一时又涌出一点儿泪水。随后她要坐的去车站的公共马车到了。菲洛特桑负责把她的行李放到了车顶上,并把她扶上车,在和她告别时还勉强做出吻她的样子;她很理解这一点,也照着做了一下。他们分别时显得很快乐,因此马车夫除了以为她要短期外出一下外,就不会想到其它上面去了。
菲洛特桑回到屋里便爬上楼去,打开了马车开走那一方的窗子。不久车轮辘辘的声音消失了。然后他又走下楼,紧绷着一副面孔,像是承受着痛苦一般。他戴上帽子走出屋去,沿着马车开走的道路走了1英里远。之后他突然转身回家。
他刚一进屋,就听见从前屋传来朋友吉林厄姆招呼的声音。
“我来时一个人也叫不应,所以看见你的门开着我就自个进来了,我可没有客气呀。我说过要来看你的,记得吧。”
“不错。我很感激你来看我,吉林厄姆,尤其是今天晚上来。”
“你妻子怎么——”
“她很好。她已走了——刚走了。那是她的茶杯,1小时前还喝过的茶杯。那个盘子就是她——”菲洛特桑的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来。他转身去把茶具放开。
“顺便问一下,你吃过茶点了吗?”一会儿后他问,声音又恢复了原样。
“没有——吃过了——别管我的。”吉林厄姆心事重重地说。“你说她已经走了吗?”
“是的……哪怕为她去死我都愿意,但就是不愿凭着法律对她残酷无情。就我所知,她是到她情人那里去了。他们要做什么我说不清。但无论她做什么我都完全没意见。”
菲洛特桑的话语显得沉着稳定,使他朋友觉得不好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走了好吗?”他问。
“不行,不行。你来了我真是有幸。我有些东西要整理清除。你帮帮我好吗?”
吉林厄姆同意了。小学教师走到楼上的房间去,打开一些抽屉,把淑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取出来放在一个大箱子里。“我让她把东西都拿走,她不肯。”他继续道。“可是当我作出决定让她离开随她怎么去生活时,我确实是下了决心的。”
“如是有些男人,他们只能做到同意和她分居就完了。”
“我已经考虑过这事,也不想争辩什么。在婚姻问题上,我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世界上最守旧的人——事实上我从来就没有用批评的眼光来看待它的道德问题。但是一些事实眼睁睁地盯住我,我无法反对。”
他们继续默默地收拾着东西。然后菲洛特桑关好箱子,转动钥匙把它锁好。
“好啦。”他说。“让她带着这些东西去打扮给别人看吧,但绝不要再让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