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查过斯坦格森这个人吗?”
“我马上就着手调查,先生,”格雷格森说,“我在所有报纸上登了广告,还派了一个人去美国交易所,但他还没有回来。”
“你和克利夫兰方面联系了吗?”
“今天一早就拍了一封电报去那里。”
“你的电报是怎样讲的?”
“我们只讲了这件事情的详情,希望他们提供有关情报。”
“你没有询问在你看来是实质性问题的细节吗?”
“我提到了斯坦格森。”
“没有别的了?莫非就没有一个问题是这桩案子的关键?你不再拍封电报了吗?”
“该说的都说了。”格雷格森有点发火了。
夏洛克·福尔摩斯暗自抿嘴一笑,他正打算说什么,莱斯特雷德忽然走了进来,刚才我们在大厅里说话时,他一直呆在前屋。此时,他搓着手,一副自负满足的神情。
“格雷格森先生,”他说,“刚才我有一个极重要的发现。如果不是我仔细检查那墙壁,它就可能被忽略了。”
这个小个子说着,眼睛闪闪发光,显然在极力抑制因觉得比同事胜过一筹的喜悦。
“过来,”他说完便匆匆走进前屋。屋里没有了那具尸体,空气清爽多了。“就站在那儿。”他说。
他在皮靴上擦燃一根火柴,举起来照着墙壁。
“瞧这儿。”他得意地说。
前面我提到过部分墙纸已剥落了,这个角落里有一块墙纸剥落了,留下一方黄色的粗糙墙面。上面用血红色的字母胡乱拼成了一个词:
RACHE(雷切)
“你对这个词有什么看法?”这位侦探高声说,活像一个杂技演员在炫耀自己的技巧,“这个词被忽视了,因为这个角落最暗,谁也没有想着要来这边。凶手是用手指蘸着他或她的血写的。瞧,这里还有血沿墙壁往下淌的痕迹!无论如何,这次不可能是自杀。凶手为什么选择这个角落写这个词?这个我能告诉你们。看壁炉上那支蜡烛。当时蜡烛是燃着的。这样,这里就是屋里最亮的角落,而非最暗的地方。”
“你现在即便发现了这个词又有什么意义呢?”格雷格森不以为然地说。
“什么意义?噢,这意味着这个人想写一个女人的名字‘雷切尔’(RACHEL),但是,由于受到干扰没有来得及写完。你们记着,等案子弄清楚后,定会发现有一个叫雷切尔的女人与这宗案子有关。你完全可以发笑,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你可能机警聪明,但终究还是老猎狗管用。”
“实在抱歉,”我的同伴说,刚才他禁不住大笑起来,显然惹恼了这个小个子。“当然,你是我们几个人中间第一个发现这个词的,理所当然你有功劳。而且,像你所说的,这个词显然是这宗谜案的另一参与者所为。我还没来得及查看这间屋子。如果你允许的话,我现在就来查看。”
他说着,便掏出一个卷尺和一只很大的圆形放大镜。他拿着这两样工具,一声不响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有时停下,有时跪下,有一回还趴倒在地。他专心致志地工作着,不断低声地言语,好像我们这些人全不在场似的。他还不时发出惊叹声,咕哝声,他忽而吹口哨,忽而低声叫着,似乎得到了鼓舞和希望。看着他,不禁使我联想起训练有素的狐提犬狐提犬,一种训练有素的捕狐的大猎狗。在狐狸隐蔽的丛林里来回奔跑,狺狺狂吠直到它闻出猎物的踪迹才善罢甘休的样子。足有二十分钟时间,他在不断地查看,细心地测量着我完全看不见的什么印记之间的距离,有时,还莫名其妙地用卷尺在墙壁上测来测去。他小心地从地板上收集起一小撮灰土,将它放进一只信封里。然后,他用放大镜朝墙上那个字,挨个地仔细查看每一个字母。最后,他像是满意了,将卷尺和放大镜放回口袋里。
“有人说,天才有无限的耐力忍受折磨,”他笑了笑说,“这个定义并不好,但它确实适用于侦探。”
格雷格森和莱斯特雷德一直好奇地注视着他们这位业余同行的行为,多少觉得他有些多余。他们显然不了解,像我最初那样,其实福尔摩斯的每个细微动作,都有着确定的实际目的。
“你有什么想法吗?先生?”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如果我想要帮助你们,那不是要剥夺你们的功劳了,”我的朋友说,“现在你们干得很好,任何人来干这行都是自找麻烦,”他说这话时,声音充满讽刺的味道。他接着说:“倘若你们随时告诉我,你们侦查的进展,我将乐意给你们力所能及的帮助。在这之前,我想找发现尸体的那位执勤警察谈谈。你们能告诉我他的姓名和地址吗?”
莱斯特雷德查了查他的笔记本说:“他叫约翰·兰斯,他现在不当班,你可以在肯宁顿花园门路奥德利大院46号找到他。”
福尔摩斯把地址记了下来。
“走吧,医生,”他说,“我们去那里看看。”说着,他转过头来对着两位侦探:“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它可能对你们有帮助。这是一桩谋杀案。凶手是个男子,也有六英尺多高,正是当年,和他的身高相比,一双脚倒不大,穿着一双粗皮方头靴子,吸印度产的特里奇诺波里牌雪茄。他和受害者坐四轮马车来到这里,那匹马有三只旧蹄扣,右前蹄那只是新的。凶手极可能脸膛赤红,右手指甲很长。这些不过是几点启示,但对你们可能有帮助。”
莱斯特雷德和格雷格森相互看了一眼,怀疑似的笑了笑。
“如果是谋杀,那是怎样个杀法?”莱斯特雷德问。
“毒药,”夏洛克·福尔摩斯粗声说完便走开了。“还有一件事,莱斯特雷德,”他走到门边忽然回过头来说,“‘雷切’这个词是德文‘复仇’,所以,你要为寻找那位‘雷切尔小姐’而浪费时间。”
说完这些,他便离开了,让他的两位对手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