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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1页)

第二十四章

就是在这样困境下,为了晚上有一个住的地方,为了每隔一两个小时能喝上一杯酒,尤吉斯冒着被冻死的危险整天在街上乞讨。日复一日在极地般的寒冷中流浪,他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和绝望。对于文明世界,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看得更清楚,那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制定游戏规则,弱者任人摆布。他就是后者,对于他,广阔天地、整个生活空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监狱,他逡巡其中仿佛一头被关在铁笼里的老虎,铁栅栏上的每一根柱子都是那么坚固,不可撼动。在一场由于人性的贪婪而引发的残酷战争中,他败下阵来,而失败就意味着被消灭。整个社会都在密切地监视着他,以防他逃避掉失败者理应受到的惩罚。每到一处他碰到的都是钢筋、铁锁。人们那充满敌意的眼神紧盯着他;那些大腹便便、脑门发亮的警察只要扫他一眼,他就被吓得退避三舍;倘若他胆敢对视一下,他们手中的警棍就会握得更紧。还有那些酒吧老板,只要他呆在里边,老板就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对他的监视,付了钱之后,他多呆一会儿,老板都会恨得咬牙切齿。街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对他的乞求置若罔闻,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他的存在——如果他斗着胆子走上前去,他们轻则对他冷言冷语,重则破口大骂。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有闲心去管他的事。整个世界都没有他的位置——他环顾四周,看不到自己的栖身之所。极目望去,所有的大门都向他紧闭着:居民区高墙围绕,大门紧锁;地下室的窗子上着钢条;堆满货物的仓库铁门把守;银行里数十亿的财富都被藏在铜墙铁壁一样的密室和保险箱里。

然后有一天,尤吉斯无意中经历了人生中的一次奇遇。这一天夜已深,他还没有讨到住宿的钱。他已经在漫天飞雪的大街上逛了很久,身上落满了雪花,浑身冻得彻骨。后来他来到了剧院的入口处,在等待入场的人群中东奔西窜,就这样行乞有很大的可能被警察抓到,他甚至绝望到了希望被警察抓住的程度。当他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大衣的人向他走来的时候,他又一下子没了勇气,掉头跑进一条小巷,狂奔了几个街区。当他停下来的时候,看到有一个人正向他走来,于是他上前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求求您,先生,”他以千篇一律的方式开口讲话,“能给我点儿钱,让我找个地方睡吗?您看我胳膊断了,干不了活儿,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我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工人,先生,以前从来没有乞讨过!我也没有办法,先生……”

通常情况下,尤吉斯会喋喋不休地讲下去,直到被打断,可是这次那人没有打断他的话,所以他就一直讲下去,最后讲到已经喘不过气来了。那人停住了脚步,尤吉斯突然注意到他有点站不稳。“你都说了些……什么?”那人突然口齿不清地问。

于是,尤吉斯又把那段话更慢、更清楚地重复了一遍。还没等他讲到一半,那人便伸出手,拍了拍尤吉斯的肩膀。“可怜的老兄,”他说。“遇到了倒霉事儿,对吧?”

然后,他摇摇晃晃地走近尤吉斯,放在尤吉斯肩上的那只手变成了一只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我也正倒霉着呢,老兄,”他说。“真是一个无情的世界。”

他们站的地方离路灯不远,灯光下尤吉斯瞥了他一眼。这是一个年青人——可能还不到十八岁,长着一张英俊的娃娃脸。他戴着一顶丝绸帽子,穿着一件豪华、柔软的大衣,衣领是用裘皮做的。他微笑着看着尤吉斯,表情无限同情。“我也在倒霉,好朋友,”他说。“我父母太残忍了,否则我会帮你的。你到底怎么了?”

“我刚从医院出来。”

“医院!”年轻人惊呼,依然笑容可掬,“那太糟糕了!跟我姑妈波丽一样……嗝……我姑妈波丽也在医院……姑妈生了一对双胞胎!你怎么去医院了?”

“我胳膊断了……”尤吉斯说。

“是这样,”对方说,充满同情。“不要紧……很快会好的。我也希望有人把我的胳膊打断,老兄……可是没人!那样他们就会对我好一点……嗝……扶我一下,老兄!你要我怎么帮你?”

“我饿了,先生,”尤吉斯说。

“饿了!为什么不吃晚饭?”

“我没钱,先生。”

“没钱!哈哈,……真是好哥们,老兄……跟我一样!我也没有钱……都快要撑不下去了!为什么不回家呢,像我一样?”

“我没有家,”尤吉斯说。

“没有家!在这城里举目无亲,是吗?天啊,那可太惨了!那还是跟我回家吧……对,好主意,跟我回家吃饭……嗝……跟我走!太孤独了……没人在家!老爸去了国外……巴比去度蜜月了……波丽生了双胞胎……该死的,都走了!闷死了……嗝……闷死了,闷得人只能去喝酒,是吧!老哈姆总是站在身边,端盘子端碗的……谁能吃得下去!他们总是让我去俱乐部,可是又不让我睡在那儿……这是老爸的吩咐的……每天晚上都得回家!你听过这样的事吗?我求他,‘我每天早晨回家还不行吗?’‘不行,每天晚上都得回来,否则不给你领钱花。’这就是我老爸……盯我盯得太紧,就像钉子一样!他还吩咐老哈姆监视我……仆人跟在后面盯梢……朋友,你看这是什么事儿?像我这样规规矩矩、心地善良的年轻人,老爸去了欧洲之后……嗝……竟然不能让他的儿子过几天自由自在的生活!真是耻辱啊?我每天晚上都得回家,没有任何快乐!这就是我的倒霉事儿……你看我这不就回来了!我离开了基蒂……嗝……她哭着不让我走……老兄,你看这是什么事儿啊?我只好说,‘让我走吧,基蒂。我以后早点儿来,经常来……我不能不走……嗝……再见,再见,我的挚爱……再见,再见,我的……挚……爱!’”

最后的几句话是一首歌,这位少爷唱得悲伤、哀婉,而胳膊还一直搂着尤吉斯的脖子。尤吉斯吓得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别人看见。幸亏街上除了他们俩之外再无其他的人。

“我就这样走了,就这样,”年轻人显出一幅不好惹的样子,“我……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弗雷迪·琼斯真要是发起火来,爱谁谁!我对她说,‘不用,用不着任何人送我回家……嘿,你看我怎么了?是不是以为我喝醉了?我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并不比你醉得更厉害,基蒂。’然后她说,‘你说得对,亲爱的弗雷迪’(她很聪明,我是说基蒂),‘可是我呆在公寓里,而你却要出去,夜里外面太冷太冷!’我说,‘亲爱的基蒂,朗诵一首诗吧。’‘别开玩笑了,弗雷迪,我的宝贝。我给你叫一辆出租马车,听话。’我自己会叫车,别傻了……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说是吧!朋友,你说是不是……跟我回家吃晚饭行吗?像个明事理的人……别傲慢!你倒霉了,我也是,你能理解我。你是个好心肠的人……走啊,老兄,我们把屋子都点上灯,喝点酒,我们要闹他个天昏地暗,我们……大喊大叫!我自己在家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老爸的规矩,见鬼去吧!哈哈!”

他们走上大街,手挽着手,年轻人一路推着尤吉斯,昏头转向。尤吉斯心里发慌——他知道他不能跟这个年轻人从人多的地方经过,那样太惹眼了,肯定会被截住。幸亏雪下得很大,经过的人没有太留意。

尤吉斯突然停下脚步。“还要走很远吗?”他问道。

“不太远,”对方说,“你累了吧?你看,叫辆车怎么样……好!叫辆车!”

年轻人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尤吉斯,另一只手在兜里摸索着。“老兄,你去叫车,我拿钱,”他提议。“好!叫辆车!”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大摞钞票。尤吉斯一生之中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钱,他看得目瞪口呆。

“看上去好像很多钱,是吧?”弗雷迪少爷说,手里掂量着那摞钱。“别傻了,老兄……都是些小钱!不出一周我肯定撑不下去了,肯定……决不开玩笑。老爸没发话之前……嗝……一分钱……嗝……也不会再多了!真是把人逼疯了。今天下午,我给他发了一封电报……这也是我要回家的另一个原因。我在电报上说,‘我要饿死了……为了家庭的体面……嗝……送些面包给我。饿急了我会去找你……弗雷迪。’在电报上我就是这么说的,而且我说到做到……如果他再不给我钱,我就不去上学,我发誓。”

那少爷就这样孩子气地抱怨着,而尤吉斯则兴奋得浑身发抖。他可以一把抢过那摞钱,然后在对方还没有缓过神儿来的时候逃之夭夭。该不该这样做?再等下去,还会有更好的结果吗?可是,尤吉斯一生中从来没有犯过罪,他只犹豫了半秒钟,不过这半秒钟就已经太迟了。弗雷迪抽出一张钞票,然后把剩下的钱又塞进了裤兜里。

“给,老兄,”他说,“你拿着。”他手里拿着一张钞票,上下扇动着。他们正经过一家酒吧,凭借从酒吧窗子里射出来的灯光尤吉斯看清那是一张一百元的钞票!“你拿着,”对方重复道。“交完车钱,零钱你收着……我没有……嗝……经商的头脑!老爸说我没有经商的头脑,他说得对……他有经商的头脑,的确!我告诉他,‘好吧,老爸。你来搭台唱戏,我收钱!’于是他就安排波丽姑妈来看着我……嗝……现在波丽去医院生双胞胎了,所以我就出来爽一下!喂,那边!嘿!叫他过来!”

一辆出租马车赶过来,尤吉斯跑过去招手,马车停在路边。弗雷迪少爷吃力地爬上车,尤吉斯正想跟着上车,车夫厉声喊道:“嗨,你给我滚开!”

尤吉斯迟疑着,不敢上车。那伙伴高声叫道;“怎么了?嘿,你怎么不上车?”

车夫不再嚣张,尤吉斯爬上车。弗雷迪告诉车夫湖滨大道的一个门牌号,马车又上路了。年轻人的身体向后靠去,差不多依偎在了尤吉斯的怀里,嘴里边心满意足地嘟囔着什么。半分钟后,年轻人就酣睡过去了,尤吉斯坐在那儿浑身颤抖,盘算着还能不能把那摞钱搞到手。可是,他不敢动手去掏年轻人的兜儿,另外他也担心车夫在监视他。那一百块钱已经稳稳地到手了,他应该知足了。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马车停下了。湖滨区到了,他们感到一股冷风从东面冰冻的湖区吹来。“我们到了,”车夫提醒道,尤吉斯叫醒同伴。

弗雷迪少爷一下子被惊醒,坐了起来。

“喂!”他说。“这是哪儿啊?怎么回事儿?嘿,你是谁?噢,对了,差点把你给忘了……嗝……老兄!我们到家了,是吗?让我看看!哎呀,太冷了!对……过来……我们到家了……就这样……嗝……太不像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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