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老牛岭金矿曾经是全国的十大金矿之一嘛。来看新奇,来探险都成。再一个,人家南山牧场办得多好,南山奶粉全国闻名。
我们也弄个像样的牧场出来,弄个像样的林场出来。这样,就不怕十年二十年之后杉木冲金矿没矿可采了。即使在外面也收不到矿石了,我们也有退路了,不会再一次遇到危机的时候,诚惶诚恐走投无路了。”龚启明说:“竹山,你想了那么多,怎么就不跟我们说一说?”过后就说,“发挥我们自身的优势,在杉木冲办钨、锑、金矿基地,是个很不错的设想。在老牛岭办蔬菜基地,办果木园,办旅游业,都有可行性。要去苦草界办牧场,办林场,只怕就难了。
你们在苦草界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年轻工人还愿意去那里吃苦么?”宋光召说:“这个问题看怎么对待,那时我们上山下乡是被动的,是不情愿的。今天我们组织人下农村去办农牧场,是为了求生存,求出路。把问题摆给大家听,由他们自己选择,是愿意待业在家挨饿呢?还是愿意先死而后生,在绝望中求生存,求发展?”李达伟说:“也不排除一些人步小义、大龙和伍冰、小莹他们的后尘,下海去自谋生路,甚至还有像何广生这样的人,甘愿回农村去守着老婆孩子,当农民。”宋光召说:“在去办农牧场和去杉木冲办金矿的问题上,一定要有一个公平合理的办法,使办蔬菜基地办林牧场的人不觉得吃亏,去杉木冲的人不觉得就万事大吉了,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还有,按竹山的思路,我们要在杉木冲办基地,就必须要留住优秀的技术人才。一般的工人可以走小义、大龙和小莹、伍冰他们那条离职离岗的路。优秀的技术人才却不能让他们出走,一定要留住他们。留住了他们,我们的事业才办得成。”邓友贤说:“你们的这些想法都不错,问题是钱呢?办这些事都要钱的呀。”刘竹山说:“我们先去苦草界考察,觉得去办农牧场可行,再和苦草界乡谈判。如果不行或是谈不成的话,就把那个设想放弃,再作别的打算。如果谈得成,就定下来。老牛岭这里办旅游开发,办果木园,办蔬菜基地,是没有多大问题的。三个单位,资金统一调配,各单位独立核算,这样,三个单位的人员就容易调配了。开始起步的时候,资金肯定紧张。我考虑可能还要请国家扶我们一把。
只要我们有可行的计划和措施,而且有望发展,银行肯定是会给乇支持的。”李达伟说:“我担心的还是会不会影响去杉木冲金矿工人的积极性。能不能像过去剥离机修厂他们一样,先清资核算,分割老牛岭金矿的债权债务?这样对调动工人的积极性会好一些。”刘竹山说:“这种办法也可以考虑。只是,这样一来,三个单位实际上就脱钩了,和我们过去剥离的四个单位一样,资金就难得调配了。我看这样行不行,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摸着石头过河。
光召和友贤你们两个抽出来,专门筹备杉木冲金矿的工人,遇到什么困难和问题,要及时地向老矿长汇报,请他出面帮忙解决。
现在和过去不同,许多事情不是容易办好的。特别是跟当地政府和群众协调关系的问题。我和达伟两个人明天去苦草界考察办林牧场的事。还要和苦草界乡谈,能不能谈扰还不知道。如果谈拢了,你们那边也筹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就认认真真开个会,将初步方案拿出来,交职代会决定。启明这些日子在家里主持一下工作。眼下要注意的是工人们的思想情绪不能出现波动,稳定压倒一切。还有,春节快到了,要和财务处打个招呼,这个月的工资要有个安排,还有后勤处也要打个招呼,如果能挤出一点钱的话,要安排一下过年物资。”说话的当儿,运输处何处长来找刘竹山,人没进门声音先进来了,“刘矿长,我们虽然被剥离出去了,但我们还在矿党委的领导之下,你们到杉木冲去办金矿,千万别忘了带上我们啊。”刘竹山笑道:“你的消息真灵通,我们的许多工人还不知道我们要去杉木冲办金矿,你们倒知道了呀。”“为了求生存,耳朵得灵一些才行啊。这可是被逼出来的。”
“现在运输处的情况怎么样?”“比在一块吃大锅饭压力当然要大得多嘛。工人都有一种紧迫感。危机感。没有了依靠,就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吃饭问题。这样一来,大家的积极性和责任心比以前就高多了。”“工资发得出么?”“我们想了很多办法,节支创收。这个月的收入基本上能将工资开出去。”“如果不剥离出去,不会有这样好的效益吧?这就船小好调头啊。”“形势还是不容乐观。我是想,你们在杉木冲办金矿,我们也跟你们过去,去为你们服务。一方面可以解决你们的运输问题,另一方面,我们也有活干了。”“我们在那里办金矿,你们运输处当然也要去的嘛。不过。
不能全过去,我们这边还要办农牧场。”邓友贤笑着说:“老牛岭金矿的家当全部要搬过去,你们运输处吃运输费就可以吃几年。”何处长说:“邓副矿长这么一说,把我们当外人看了,娘要给儿子断奶,是要儿子自己立志学会讨吃,不能说连亲娘老子也不认了嘛。我说了,搬迁费一定优惠。”刘竹山说:“这个问题好说。你们运输处还是希望我们今后兴旺发达的。老牛岭金矿垮了,你们的饭碗也就砸了。老牛岭金矿不垮,你们也就有饭吃。”刘竹山说,“不光是运输处,机修厂、职工医院、子弟学校和贸易商店都要做搬迁的准备。当然。
还要兼顾这边,因为这边还留有人。”这时,龚启明突然记起了一件事,说前天公安分局王局长来办公室说,老牛岭金矿出的几起案子已经全部弄清了,小何家的砖头是王银香指示人砸的。我家门口的火是王银香叫小何放的。
宣传栏的那张大字报也是王银香写的,叫贸易商店的一位女职工抄的。公安分局正准备将王银香的案子移交给市检察院,由市检察院起诉王银香。岳州那边却打电话来,说他们日个利用传销搞诈骗的罪犯,名叫王银香,是老牛岭金矿人。公安分局经过核实,虽然是我们职工贸易商店那个王银香。由于诈骗金额巨大,那边正准备起诉她,可能会重判。刘竹山说:“我早就料到,她不会有好下场的。这就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天晚上,刘竹山回到家的时候,伍冰正在他家里。王桂花见男人回来了,连忙将饭菜摆上桌,叫伍冰也一块吃饭,伍冰说她吃过了。刘竹山说:“快来,吃过了也要来吃一点,许多日子没去看你了。还过得好么?一天有多少钱的收入?”伍冰没有吃饭,只是坐在桌子旁边陪他们说话,她说:“一天有十来块钱的收入,饿还是饿不着的。刘叔你忙,王姨差不多每天都要到我那里去一趟。王姨对我这样好,我真过意不去的。”王桂花说:“你爹妈不在了,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心里老是挂记着的。又帮不了你的忙,去看看你要什么紧?”伍冰说:“还没帮忙呀?我吃的小菜全是你送去的。”刘竹山听伍冰这么说,对王桂花也生出了一丝好感,觉得她的心还是挺善良的,说:“明天我和达伟可能要去苦草界。你一块去看看父亲不?”
王桂花问:“你们去那里做什么?”“商量办农牧场的事。”刘竹山说,“上次母亲去世,我们在苦草界的时候,苦草界乡的乡长不是对我说希望和他们联合开发苦草界的十万亩荒山么。”王桂花显然有些高兴了,说:“现在农村的日子比过去好过多了,政策又好,真要回农村去,我们的日子肯定会好过的。”过后,又问:“我们搬到乡下去了,小莹他们怎么办呢?”刘竹山说:“才是个规划,你就急了。小莹已经结婚了,他们愿意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我们干涉他们做什么?”伍冰说:“这几天,有许多待业在家的年轻人在我那里看书看杂志,他们都准备外出去打工。还有一些在职的工人也准备出去打工,他们都很担心老牛岭金矿的前途,说迟走不如早走。”刘竹山说:“老牛岭金矿的形势的确很严峻,我们鼓励年轻人走出去,去闯一条谋生活的路。小义、大龙、小莹和你都是在老牛岭金矿生产不景气、生活无着落的情况下,自己去找生活出路的。
这锻炼了伤的生存能力,对你们今后在社会上独立地生活下去有好处。今后,随着社会的进步,科技的发展,体制的转变,国家对工人再要大包大揽是不可能的了。即便是在岗在职,也会逐步地走聘任制这条路。引进激励机制,能者上岗,劣者淘汰。当然,我们不可能这么被动地等着老牛岭金矿就这样散伙,毕竟能够独自走出老牛岭金矿自己谋生路的还是少数。我们正在想办法解决大多数工人的出路问题。”伍冰说:“刘叔叔,我今天来是想对你说一声,我准备到德州去。小义和大龙来信说,要我到他们那里去开书店。
那里的流动人口和常住人口都比这里多得多。看书买书的人也会多一些,生意会好一些。”刘竹山听伍冰这么说,就不做声了。在他的眼里,伍冰还是个孩子。爹死了,妈死了,爷爷也死了,如今剩下她孤苦一人,可怜哩。不管怎么说,到德州去,他是不放心的。日后出了什么事,自己也对不住死去的如兰啊。他说:“伍冰,你要是觉得开书店讨吃很难,你干脆还是回勘探队去上班,你的工作是矿党委开会研究定下来的,没有人说你刘叔叔的闲话的。”伍冰说:“你们不用担心的,小莹姐和金来哥也去德州,只是她不愿对你们说。
她说自己的路靠自己走,父母包不了一辈子。”王桂花眼泪就出来了,“她真的要和金来去德州么?他们去德州做什么?”“还是开面馆?”“在这里开面馆开得好好的,跑到德州去开什么面馆?”王桂花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过去,我只把一颗心掰做两瓣,一半在你刘叔叔身上,一半在苦草界。今后,我的心可就要掰做三瓣了啊。”刘竹山没有做声,他抬头看了一眼伍冰,他突然觉得她已经长大了,懂事了。说:“你们要走,我不拦你们。那阵,我们上山下乡的时候,你吗才二十岁,我和你爸也比你妈才大几个月。
做儿子,迟早要离开父母的视野。何况如今这个年月,发展特别快,竞争特别强,没有生存能力,就难以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按工人们的说法,这年的春节是老牛岭金矿历年来最清苦、也是最不平静的春节。宋光召和邓友贤去杉木冲之后就脱不了身了,一直没有回来。许多的问题真正摆上桌面谈,然后变成协议签字画押,并不是他们预想的那么简单。老矿长前天又只身一人从省城去了一趟安平县。刘竹山和李达伟去苦草界商谈联营办牧场,办林场的事,比较起来要顺利一些。苦草界乡没有过高的要求,他们说与其让十万亩荒山在那里长荆棘,长茅草,养野兔,不如开发出来,对苦草界有利,对老牛岭金矿也有利。但真的动手办农牧场要比办金矿难得多。在杉木冲办金矿,难在与安平县关系的处理上,真正办矿却不难。地下有矿,机械设备齐全,就不愁挖不出黄金。何况他们都是这方面的专家。工人办农牧场,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有劳力,却是曾经挖矿的工人。突然要他们离开轰鸣的机器声,离开钻机,离开矿井,去大山里养牛,养羊,植树造林,一时还真的难以适应得了。刘竹山和李达伟在苦草界停留了六七天,和乡党委、乡政府达成了一个初步协议,回来之后问龚启明,宋光召和邓友贤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龚启明说他们不会回来过春节了。刘竹山拿起话筒和宋光召通了一阵话,知道那边的事情多,老矿长昨天才回省里去。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那边的事情基本上有个眉目之后,就回来。过完春节,我们再着手考虑下一步的情况。”放下电话,才问龚启明这些日子矿里的情况怎么样。龚启明说:“这几天来询问杉木冲办金矿的人特别多。还有一些人准备外出打工,不知道小义、大龙他们离开金矿时有什么手续没有,金矿今后还允不允许他们再回来。”刘竹山说:“这个问题我们过去议过,但没有文字决议。因为是我们自己的孩子,怕别人说闲话。我看,在这个问题上要放宽一些,要让那些敢于走出去的人没有后顾之忧。鼓励那些有胆量的人走出去。日后真有老牛岭联营总公司红火的那一天,同样热情欢迎他们回来。”刘竹山顿了顿,问龚启明春节的安排情况。
龚启明说:“上个月抛售的四百吨精锑,除了发这个月的工资,补交以前欠下的一百万电费和交这个月的电费,扣这个月的社会保险,还剩有几十万,我要各单位评议一下特困户,给特困户一点补助,差不多就完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刘波的勘探队已经停机了,老金沟没矿石可拾了,竖井那边的废矿石区也没拾的了,老牛岭金矿已经全面停产了。”刘竹山说:“现在停机停产,我心里也不慌了,工人来问我,我也能交待了。只等光召那边协商好了之后,下个月开始搬迁前的准备工作。没有参与搬迁的工人,全部集中起来到尾沙坝突击挑土造田。”刘竹山过后又问龚启明:“老工人过年的物资是怎么安排的?”“除了这个月的工资,和往年一样,每个老工人再发一些物资。
后勤处将鱼、肉、蛋都采购回来了,明天就分下去。”龚启明说:“你不回来,我还准备给你打电话的,地、市以上的劳动模范,生产标兵,还是像往年一样,给他们将过年物资送上门去吧。”“送。你、我、达伟,我们三个明天一块给他们送过年物资去。”刘竹山说:“老牛岭金矿的老工人为老牛岭金矿的发展立下过汗马功劳,给国家做出过重大贡献。退休之后,心里想的仍然是矿山,为老牛岭金矿渡过眼下的难关,他们出主意,想办法,不讲得失,不计报酬,甚至连工资都不肯领。这种精神极大地鼓舞和激励着我们下决心要战胜一切困难,将这一步跨过去,也影响着老牛岭金矿的广大工人,使大家都有一个平静的心态面对困难,面对未来。的旃,老牛岭金矿已经不行了,我们没有能力让我们这些老工人在晚年的生活中过得更幸福,更愉快,更美满。
我们只有给他们口头上的安慰和关心。今年,我们将送过年物资的范围扩大,不光是劳动模范,生产标兵,凡是退休老工人,都要上门去给他们拜个年。七百多老工人,不过三天时间就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