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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大合说:“孙少辉这个人我是了解的,苦大仇深,觉悟也比较髙,刚才他没对我说起他家没饭吃的事情,他跟我汇报怎么当好合作社的会计的问题。对这些人,我们还是要重点照顾的。这样吧,乡政府还有一点救济粮,给你们一百斤,你得给我看住他,他要是出去讨米,我拿你是问。你想一想,这样对我们坝河坪乡影响有多坏。”
刘宝山说:“我们合作社还有几户也十分的困难,贾乡长能不能多给点粮?”
贾大合板着脸说:“多一粒也没有,你们自己要想办法度过今年的春荒。”
刘宝山就不好再向贾乡长讨粮了。顿了顿,说:“贾乡长,还有一些问题向你汇报一下。”
“什么问题,你说吧。”
“关于孙少辉的问题。不能说依靠的对象有问题就不能说了。这个人毛病不少,做阳春不踏实,舍不得下力气,起不了模范带头作用。再一个就是作风有问题,几次夜里趁着周连生不在家,敲田玉凤家的房门。我家堂客也被他睡了。”
贾大合说:“田玉凤是地主分子的女儿,她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孙少辉夜里敲她的房门?我说睡她是给她的面子,她别不知道好歹。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孙少辉他什么时候睡了你家堂客?”
“他和他堂客把她从水田冲带到凤凰台的那天夜里就把她给睡了。”
贾大合脸一板:“我说刘宝山,你的心胸是不是太狭窄了。孙少辉搞伍春年的时候,伍春年还不是你的女人嘛。你就耿耿于怀了,就咽不下这口气了,就跑到我这里来告他的鸟状了。这样一个心态,怎么带着大家办好凤凰台农业合作社?这些日子老邹常常在我面前夸奖你。这样看来,这些夸奖都是带有水分的。”
刘宝山怎么也不会料到贾大合会这样对待他反映的问题,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气得脸都青了:“这样说,他强行和人家女人发生关系没有错的哕。”
“人家女人没告他,这就没有问题了。当然啰,作为男人,讨了个不是黄花女的女人做堂客,心里是有些那个。想开些嘛,扯了萝卜洞眼在,味道还是一样的,不要计较了吧?”
刘宝山直差骂贾大合你这个狗杂种,老子日你的老母亲。再不跟贾大合说了,下楼来坐在吴明的办公室等邹书记。一口气实在让他难以咽下。可天快黑了还不见郎、书记回来。吴明说郞书记这人工作扎实,关心群众疾苦,这些日子基本上都在村里解决问题,今天只怕不会回来了。刘宝山从乡政府出来的时候,他胸口的一股气憋得直发慌。心想狗日的孙少辉仗着有贾大合做后台,今后胆子会更大,自己的堂客什么时候还会上他的手,田玉凤什么时候也会被他给害了的。天黑一阵才回到凤凰台。这时伍春年已经把晚饭办好。给刘宝山盛了一碗饭,轻轻说:“刚才,我那畜生姐夫又到我家来了,对我说的全是不中听的话。”
伍春年这样说的时候就哭了起来。刘宝山问道:“你姐她知道这事么?”
“我姐常对我说她嫁了个懒汉,这辈子只怕难得熬到头。我要对她说这事,她还不气死?”
“下午她不在家?”
“家里揭不幵锅了,我那三岁的外甥饿得直哭,她下午回水田冲借粮食去了,还没回来。”
刘宝山将手中的饭碗递给伍春年,“把这饭送到你姐家去,让她儿子吃。”
伍春年不肯去,“你不吃了?”
“在乡政府吃过了,不饿。”
“我姐不在家,我不去。”
刘宝山自己将饭送了过去。进屋看见孙少辉的儿子肌在门坎边哭得没气了,孙少辉却坐在火坑旁边烧野葛根吃。“伍爱年还没回来?”
“这臭堂客,不到半夜不得回来。我肠子饿打绞了,在山弯里扯了条葛根。日他的老娘,三月了,葛根抱儿,没得粉,嚼起来全是苦汁汁。”
刘宝山把饭碗递在他儿子手上,就急急地走了,沿着凤凰台后面山坡上的那条古驿道,一直往上爬去。四月的夜,弯弯的月亮小船一般斜斜地停靠在山顶的凤凰塔尖。清淡的月色如水一样流泻在静静的山野,与山岗升腾起来的绿岚融为一体,变得梦一般的迷离。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林子里长一声短一声地啼泣,也像在闹春荒一样,啼泣之声婉转而凄凉,使得刘宝山的心绪更加烦乱。爬上山顶的时候,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他走进凤凰塔,将衣衫脱掉,坐在亭子里喘了一阵气,才对亭子背后的那条小路瞅了瞅。那条小路通往水田冲,伍爱年将要从那条小路回来。刘宝山的心有些焦躁不安,他回凤凰台两个多月了,说实话,他还没有认真地打量过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几岁,却已经有一个三岁的儿子的女人,他只觉得她的身子很瘦小,脸面却长得很周正,弯而细的眉睫,一双眼看人的时候除了带着一种女人的羞涩与温柔,还透着一种淡淡的忧郁和无奈。衣服穿得很破烂,却补缀得整整洁洁。他想,她要是跟了一个好男人,那景况肯定比现在要好得多。刘宝山这样想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后面的山路上有急急的脚步声。一会儿,伍爱年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眼前,她的手中提着一个小布包。刘宝山猜想那一定是从她娘家借来的粮食。她是担心她的儿子饿坏了,急着赶回家给儿子弄点吃的填肚子。她勾着头,走到凤凰塔的旁边也没有发现塔前坐着一个男人。刘宝山轻轻地咳了一声,然后叫道:“伍爱年,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在这人烟罕至苍林遮天蔽日的大山里,又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伍爱年着实被吓了一跳。先前,大山里经常有老虎伤人的事情发生哩。伍爱年抬头见是刘宝山,那颗惊吓的心才放了下来,她停住了脚步,问道:“宝山哥,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刘宝山说:“你不要叫我宝山哥,你的堂妹嫁给我了,我就是你的妹夫,我应该叫你姐。”
“我们各叫各的,我还是叫你宝山哥。”
伍爱年揩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么半夜,有什么当紧的事要对我说么?”
刘宝山的口气一下变得十分冷漠:“你不让我叫你姐,我就没有什么顾虑了。伍爱年,你过来。”
伍爱年就走进了凤凰塔,她不知道这位刚刚从部队回来就当上合作社社长的标致的青年汉子这么半夜一个人在这里等她有什么当紧的事情,心里不由有几分忐忑不安。但她认定他是一个好男人,不会对自己生出什么歹心来。“本来,我可以不在这里等你的。我晓得你是个极要脸面的女人,心也不坏。我还不想出你的丑,就只有到这里来等你了。”
伍爱年被刘宝山的话弄得一头的雾水,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说:“快说吧,我儿子还等着我回去给他弄吃的。”
“我给他饭吃了,他不会饿着的。”
伍爱年有些忸怩地坐了下来,叹气说:“宝山哥你好哩,我妹嫁了你,是她的福气。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跟着沾光啊。”
“我不听你那些话,你现在把衣服给我脱了,我要睡你。”
伍爱年听他这么说,一脸惊悚地说:“你,怎么说这话?”
“自己脱吧,让我动手,就没意思了。”
刘宝山站起身,走到伍爱年的面前,两眼瞪着伍爱年,一副印人的模样。伍爱年浑身不由地发起抖来:“刘宝山,从你回来的那天起,我就把你当成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男人。不曾想你居然是这样的德性?”
“这叫一报还一报,你男人睡了我的女人,我就要睡你。你家男人睡我女人一次,我就要睡你三次。你记着,除了今天,我还要睡你两次才箅了结。”
伍爱年听见刘宝山这么说,就咒骂起自己的男人来:“我家那遭五雷劈的,他什么时候糟踢我妹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