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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页)

第八章

那汉子个子很高,也许是由于劳累的缘故,背脊有些驼,像一座负重的山梁,再也见不到年轻时的那种挺拔,那种伟岸之势了。握锄的那双大手已经变得畸形,十个指头骨节粗陋,弯曲着,像十根浇铸的铁钩。那张宽宽的脸面,俨如白滩千百年浪头冲刷的礁石,似乎已经不在乎烈日和风雨霜雪的磨砺了。只有额头那一道道深深的犁痕一般的纹沟,栽种着五十多年来的艰辛和劳累。这时,一位肩头挎着一个大帆布旅行袋的中年男子,沿着老岩岗那条新辟的羊肠小道,极艰难地攀登上来。这中年男子是宁阳县主管移民搬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兼指挥长章时弘。国务院规定,春节放假三天,他决定回老家过年。几天前,白沙乡政府打电话给他,说他的老家白滩村已经在春节前圆满完成搬迁任务,一户不剩地搬上了山。章时弘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仿佛被一种热热的东西给堵住了。白滩村是全县有名的贫困村,和石板滩乡的高崖坡村一样,是库区搬迁难度最大的村。可他们却第一个完成了搬迁任务。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他的父老乡亲。趁着春节,他决计回来看望乡亲们,看望他的老娘。可是,临走前素萍突然变卦,不愿回来了。

母亲不回来,儿子也就不肯回来。归心似箭的章时弘只得只身一个人往老岩岗赶。章时弘气喘吁吁地爬上老岩岗,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些在寒风中垦荒的人们,他的眼睛有些湿润,这就是他的父老乡亲啊。这时,一点火红跳进他的眼帘,他突然看见火红旁边的那个徇偻着脊背的中年汉子,他抑制不住一阵高兴:“哥一”他向那汉子奔了过去。那汉子抬起头,有些迟滞的目光对章时弘怔望片刻,粗糙如石板的脸面挂起一丝难得的惊喜,对身边的姑娘说:“香香,你叔回来了。”

那个名叫香香的姑娘早就抛了锄,燕子一般向章时弘扑过来,双手接过他手中的挎包。“婶婶和胖胖弟弟怎么没回来?”俊秀的脸颊透着纯真和喜悦。章时弘似乎没有听见侄女的问话,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哥的面前,目光带着热烈,带着湿润,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亲哥哥。他们的母亲就生他们兄弟俩。母亲说牲畜命贱,容易养成人,就把章时才叫大猴子,把章时弘叫二猴子,果然大猴子二猴子喝粥吃糊就长成了七尺的汉子。‘章时才复又拿起锄,慢慢地刨地,口里说:“时弘,回来过年来了?”“哥,你们搬得真快,一个月前,我在三江电站工程指挥部开会从白滩路过,村里还有几十户没搬上山呀。”

在哥面前,章时弘没有了平时的那种矜持和沉稳,脸上流露出一种少有的激动和亲切。章时才仍然不停地在地里刨了许多小坑,也不叫香香,自己端了箩筛,往小坑里点上荞种,荞种点好,又往里面放上一些草灰。“时弘,工作有困难吗?前些日子,桂桂说她在电站工地卖苦竹席时看见了你,说你瘦得不成样子了。”

一双深陷下去,没有多少光泽的眼睛抬起来,含着慈爱,带着关切,在章时弘的脸庞停留片刻:“时弘,哥、桂桂和乡亲们只能这么支持你了啊。”

章时弘连忙说:“哥,这支持还不大么?”他的喉头有些哽咽,眼睛有些发湿。许久,他问:“哥,搬上山来,困难一定很大吧。”

章时才往地里播着荞种,语气平静地说:“一滴露水一棵草。做农民的,贴着地皮过日子。这不,有了土地,还会饿死人么?”“今天过年呀,都不歇一歇?”章时弘看着山坡上垦荒的人们,这么说。章时才说:“俗话说,隔年播养种,一碗荞种收一桶。大伙都抢时间垦挖些荒地出来,种些荞下去,不然,明年哪有收。”

过后就吩咐女儿说:“香,和叔一块回去,叔一定饿了,麻麻利利办晚饭。”

“哥,你也回去,过年了,落心落意休息几天吧。”

“做农民和你们做干部不同,你们做干部没季节,只有星期。我们盘泥巴过日子,抢的是季节,在这地里种一季荞,地活了,熟了,明年春天再栽桃李柑橘,树木长得快,挂果也早。”

“大伙都这样做的?”“如今分开了,各家有各家的箅盘,不像过去在集体。但算盘不论怎么打,路只有一条,上山了,熟田熟土被水淹了,不开垦土地,靠什么盘活人。时弘,快回去,看这风,像箭杆子’,好凶狠的。”

章时才对弟弟永远是那么疼爱,那么关心,那么体贴入微。香香扛着挎包走了。章时弘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他那过早苍老了的亲哥,跟着侄女往刚刚搬上山来,他还不知道门朝东还是朝西的新家走去。“香,奶奶好么?”“奶奶到乡政府跟守成叔过年去了。”

香香说。章时弘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多的歉疚。虽然丁守成是他的血亲表弟,是母亲用自己的奶水养大的,可是,她有儿子呀,农村的习俗,老老少少一家子是要在一块团年的。她怎么会到外甥家去过年呢?章时弘这么想的时候,就对素萍生出了几多的怨愤。前年,他跟素萍商量说,母亲劳累一辈子,如今老了,身体差了,农村的生活不怎么好,想接老人家到城里去住。素萍当时也没有反对。可是母亲进城住了一些日子,素萍就嘀咕起来了,一时说母亲邋遢,不讲卫生,连衣服也洗不干净,一时又说房子太挤,加了个人,儿子晚上睡不好觉。开始还只是背着老人嘀咕,慢慢地就当着老人的面摔东西,做样子。母亲住不下去了,回去之后再也不愿进城来。“香,是守成叔接她去的?”“嗯。”

“你爹他同意?”章时弘最了解他亲哥了。哥是孝子,他怎么会在大年大节让母亲到亲戚家去呢。“我们家一点过年的东西也没有,守成叔来接了几次,爹就让奶奶去了。”

香香过后又说,“守成叔还给我们家送来一些过年的东西。叔,你看,我穿的这件羽绒衣也是守成叔送的。说婶买了新大衣,不要这衣了,就给了我。”

香香说的话章时弘相信。母亲只有一个妹,她那妹生守成的时候得产后风去世了,那时他才两岁多,母亲刚刚给他断奶,抱着死了母亲饿得啼哭不止的守成,母亲又把奶水接了回来。守成是吃母亲的奶水长大的,如今他有出息了,做了白沙乡的副乡长,孝敬孝敬这个奶大他的姨娘也在情理之中。章时弘瞅着香香身上那件红色的,对农村人来说还十分时髦的羽绒衣,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心里想,才做了两年副乡长,老婆就抖起来了呀,这样好的衣服就不穿了,换新的了。“香,今年家里没杀年猪?”“指望杀年猪呀,把房子搬上山容易么?爹说在岩壁上炸屋场用了四千块钱,把屋搬上山花了两千多,还吃了几千斤粮食。上面才拨了多少钱?家里的猪卖了,鸡卖了,能变成钱的东西都变成了钱,连您给奶奶寄的钱她都拿出来了,才把房子搬上山来。”

香香顿了顿,说,“本来,家里还留着两只鸡。奶奶这么大年纪了,爹爹说过年给奶奶杀只鸡吃。玉莲婶家是困难户,房子搬不上山,全村就剩她一户没搬了,爹就把这两只鸡卖了,又卖了十斤菜油,把卖得的八十块钱全给了她家。桂桂姨也拿了两百元给她家。全村劳动力吃自家的饭,帮她家做了七天活,才将房子搬上山来。”

香香放慢脚步:“桂桂姨对老支书说了多次,说移民搬迁是叔管的事,我们白滩不能拖后腿,无论如何也要给您争点面子。”

香香纯净的目光悄悄地瞅了章时弘一眼:“桂桂姨一直把奶奶当作自己的亲娘一样,有什么好吃的总忘不了给奶奶送。村里人都说,桂桂姨心里还装着你。叔,您去看看桂桂姨吧,她病了0”“真的么,她得了什么病?”章时弘忙问道。“累的吧。昨天我去看她,她两天没吃东西了,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我是该去看看她的。”

章时弘在心里这么说。章时弘四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章时弘的父亲是在白滩拉纤时被洪水冲走的,当时被洪水冲走的还有丁守成的父亲。那时节,白滩村穷得连饭都吃不饱。为了让苦命的守成弟弟有口糊糊咽,章时弘的父亲和丁守成的父亲只有拼命地在白滩拉纤,挣一点汗水钱,让家中别断了炊。那年端阳节,三江涨水,汹涌的洪水打着滚从白滩的礁石中咆哮着冲下去,掀起许多凶猛的波浪,做出无数险恶的漩涡。一只货船从下游的滩头艰难地驶上来,到了白滩,再也没有办法往上游行进了。要是在平时,白滩的纤夫是会迫不及待地冲下河滩,去抢那头纤。这次却没有人敢将头纤的缆索往肩头揽了。风急浪高,弄不好就有可能掉进激流漩涡的危险。章时弘的父亲和丁守成的父亲就为了船老板多给头纤二纤那几块钱,结果真的在滩途中踩滑了脚,两人都被洪水卷走,连尸身也没有找回来。瘦弱多病的母亲,带着时才时弘和守成三兄弟,艰难地度着日月。章时弘清楚地记得,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母亲从生产队食堂端来一点米饭,为了填饱他们的肚皮,在米饭里面放了许多煮烂了的野蒿草,用锅铲擂成饼,然后给三兄弟分了吃。瘦得猴子一般的守成弟弟端着绿色的蒿草饭,只是一个劲地哭,不肯咽进肚去。母亲无奈,只得把米饭分一点出来,不掺蒿草让他吃。肿成了榔槌,掐一把就会冒绿水。那时,时才哥已经十五六岁了,懂事了,看见母亲的模样,就把自己的蒿草饭分一半给母亲,母亲乐吃他也不吃。为这,母亲还狠心地打过他,但不管母亲怎么打他,他还是不肯吃那蒿草饭,哭着说:“娘啊,你饿死了两个弟弟也就活不成了。”

母亲只得连同泪水一块将蒿草饭咽进肚里。为了挣几个工分,章时弘六岁就给生产队放牛,放了三年牛他就再不愿放牛了,他在母亲面前哭闹了多次,母亲才将丁守成送回白沙村他伯父家,自己拖着孱弱的身子,拼命地在生产队做活,盘养时弘上学。章时弘是穿着补丁衣服饿着肚子读完小学和中学的。他的成绩特好,完全可以到一所名牌大学的热门专业去深造,然而,他却毅然地走进了农学院的大门。大学毕业,他谢绝了导师的极力挽留,回到宁阳县,在县农业局报过了到,就要求回到白沙乡做农业技术员来了。他说,他这辈子没有别的奢求,惟一的愿望,是要用自己学来的知识,使田地里长出好庄稼,让父老乡亲再不要饿肚子。二十多年前,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守成弟弟端着发绿的蒿草饭,哭着不肯咽的可怜模样,母亲因为没有饭吃,得了水肿病卧床不起的惨景,一直潜藏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想起来就掉眼泪。在白沙乡做农业技术员的时候,年纪轻轻的章时弘真的没有食言。他带着全乡的父老乡亲试种杂交水稻,试种杂交玉米,积极推行科学种田,年年获得好收成,硬是解决了老百姓的温饱问题。由于贡献突出,在白沙乡换届选举时被选为副乡长。同时,他也得到了一个漂亮姑娘的暗暗爱慕。这就是和他一块长大的同村姑娘桂桂。桂桂是白滩村刘篾匠的独生女儿,血桑花一般漂亮的桂桂,小小年纪就跟着父亲学成了篾匠手艺,她的斗笠织得又好看又牢实,她的苦竹席织得又平整又均匀,中间还织出了花朵朵,挑到镇上去卖,人们都喜欢。桂桂不仅人长得漂亮,篾匠手艺好,心地也善良、贤惠,村里的人说章家娶了桂桂做媳妇,是章家前辈子修下的福气。章时弘的母亲更是把桂桂当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盼望着儿子早日办喜事,媳妇早日进门。可是,人世间的事就像这远道而来的三江,时而在那个山脚做一个碧幽幽的深潭,时而又在那个峡谷造一个汹涌咆哮的险滩。然而,谁又见过它的源头,谁又探究过它的归宿呢。正当章时弘准备和桂桂分享他们的爱情果实时,桂桂却突然投进了别人的怀抱,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一餐年饭吃得格外的沉闷。一炉罐红薯丝丝饭,饭里没有一粒白米。一碗芭茅老鼠肉,一碗烤鸭肉,两碗不见油星的小菜,一瓶三江酒。还有一碗面条。这碗面条是万万不能吃的。这里的人说,除夕吃挂面,背时不断纤。为了让这餐年饭显得丰盛一些,香香特地做了一碗放在桌上摆样的。烤鸭、三江酒、面条都是章时弘带回来的。叔叔回来,香香显得格外地高兴,清秀的脸上漾着盈盈的笑。“叔,你尝尝这老鼠肉,前天我和爹开荒挖地挖到的。它好狡猾,从芭茅蔸旁边的洞洞里挖出来,它就没命地逃跑,跑得好快,我们追了半个山坡,才将它逮住。”

香香眉飞色舞,“爹当时就说,这下好了,我们过年有肉吃了。叔,你怎么不吃?走了这么远的路,还没有饿么?”看见叔叔盯着桌上的菜,却不动筷吃,香香催他道。此时,章时弘却在想,如果自己没回来,哥和香香这餐年饭将是什么模样啊。因为搬迁,家中竟弄成这般光景,这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香香有些发急地问:“叔,我炒的菜不好吃么?”“好吃,香香,你炒的菜真好吃。”

章时弘这样说,心里却在隐隐作痛。怪不得哥在过年的时候让母亲去了守成家。他是不忍心母亲也和他们一块过这般清贫的年啊。“年前,我们又拨了点钱下来,你们没有分得?”章时弘问。“分得一百块钱,母亲买了个小猪崽养着。”

章时才回答。章时弘不做声了,他的心里有一种难言的疚痛,由于拿去三千万建造纸厂,今年宁阳二十万移民户都要过这样的穷苦年了啊。章时才一直沉默不语,但从那张粗糙如松树皮一般的脸上,看得出对弟弟回来的喜悦之情。隔一会就往弟弟碗里挟一些菜。慢慢地,烤鸭肉,芭茅老鼠肉,全都到弟弟饭碗里来了,红薯丝丝饭上面堆起了一座山。章时才比章时弘大十二岁。父亲去世早,家里一直是穷,有时弄了点好吃的,他自己总是舍不得吃,就这样默默地让弟弟吃。后来,他娶了媳妇,分开过了,弟弟也长大了,做了干部,再后来,又做了领导,哥哥还像过去一样疼爱他,仍然把他当个小弟弟。“哥,我们家从山下搬上山,用了多少劳动日?”章时弘看着哥,这样问。章时才不大喝酒,因为弟弟回来,破例喝了一小杯,皱纹如网的脸面有些发红,他没有抬头,声音沉缓地说:“上山的路不好走,前前后后用了两百个工。”

章时才停了停,“搬房子的工还不算多,亏就亏在屋场上,那阵刚动员搬迁时,你一再说起房子不能占用山地,要在荒坡岗上开屋场,把山地留下来。山冈上连块三尺宽的平地都找不到,平屋场花了几百个工,还用了三四吨水泥。”

章时弘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不准占用山地的原因,他认真地听着哥哥的话。章时才给他报了这几个数,他就已经算出他们家搬迁上山要用多少钱粮了。国家的房屋搬迁补偿费,素娟说是按房屋面积算的,一个平方米大概三十元左右,一栋屋也就五六千块钱吧,每家每户都还要自己拿出钱粮才能把房子搬上山来。白滩村人平六分水田,风调雨顺,每年打下的粮也只能弄个温饱。这一搬迁,全村只怕没有几户有过年米了。“哥,乡政府给我们家的搬迁费是多少?”“前几次加起来一共给了四千块钱。这次给了一百。守成说还有两千二百块没有拨下来。”

“我们家欠了多少钱?”时弘担心地问。“娘说,紧#过日子,别欠债,欠了债就没办法还清了。把年猪卖了,把能变成钱的东西都变成了钱。这几年你寄给娘的钱我要她自己用,想哪样吃自己买。可她一个也没有用,这次也拿出来了。”

章时才看了章时弘一眼:“村里大部分人都欠了一屁股债,难哩,也不晓得上面都清楚不清楚下面的难处。”

章时才这么试探着说。章时弘面带难色:“前些日子我到了省里,省里说有困难,一时拨不出那么多钱。县里的情况你多少听说过一些吧,我们县太穷,这两年干部职工的工资都发不出,靠向银行借款发工资,去年县财政赤字七百万。”

章时弘看了哥一眼,说:“哥,明年我向本责小说选经5616016(1?10(101180『XI&8611111每月-娘加十块钱,每月寄三十块钱回来。粮食我们每月也有点结余:我托人带回来。”

章时才忙说:“时弘,你一个心去做你的事,家里不用你操心。我们家日子好安排,三个人吃饭,两个人能劳动,娘也闲不住,养猪喂鸡,没吃闲饭。刚才你看见了,山坡上已经开出了那么一块地,种上荞麦,可收两三担粮食。实在过不去了,猪栏里那头猪崽到那时怕也有百来斤了,卖出去,也是钱呀,如今有钱就行,什么都能买到。过了年,我还准备把下面水田的泥土挑上山,再开一块地出来,栽上果树,里面还可以套种粮食哩。再说,这几年政府还会给我们补一点粮食的。乡政府早就对我们说了。”

章时弘心里踏实了些,哥哥是个实在人,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他不亏待土地,土地也从不亏待他。刚才的那几笔账,笔笔都落在实处的话,明年的日子是会平平安安过去的。“哥,你想过了么?往后世世代代要在这山坡上过日子的啊。”

章时弘回来时就有个打算,在下面做些调查,摸索出一些移民开发、重建家园的经验,好在淹没区推广。根据外地的经验教训,移民搬迁的根本问题还不在移民搬迁本身,在移民搬迁以后的工作。站稳脚跟,生存下去才是移民搬迁最大的问题。他想听一下哥哥的心里是怎么想的,然后再找几个人座谈座谈。许久,章时才说:“这些事,怎么没想过,张着嘴要吃饭,不想不行。困难是大,不过你也别急,急也没用,一滴露水一棵草,不会饿死人的。”

这时,天已慢慢地黑了下来。香香刚点上灯,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章时弘连忙站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村支书和几位乡邻,桂桂也来了,她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袋,鼓鼓囊囊的。桂桂的确瘦多了,脸面清癯,显出一种病态。她从人群的缝隙里向章时弘投去一线目光,那目光含着喜悦、关切和温情。“我正要去找你们,来得好,喝杯酒,我们慢慢说说白话。”

章时弘给他们让座,上烟。香香连忙洗了几只杯子,章时弘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酒,带几分感激的口气说:“我们白滩是全县第一个完成搬迁任务的村。来,我敬乡亲们一杯酒,大家辛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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