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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锋岛旧影岁月温藏（第1页）

锋岛，三号储藏室。

恒温恒湿的空间里，连空气都带着一种凝滞的安静。一丝属于老旧胶片的化学味道，被精密的空气循环系统过滤得极淡，淡到只剩下一缕轻飘飘的、像记忆残骸般的气息，在鼻间若有若无地萦绕。

王祖贤站在一排金属储藏筒前，指尖拂过筒身冰冷的纹路，最终停在一管印着“邵氏-1984”标签的筒子上。她轻轻旋开筒盖，抽出一张卷得整齐的海报。

《青蛙王子》的字样，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着旧色。海报的边角己经泛黄发脆，像一封被时光小心翼翼吻过的旧信纸，藏着半个世纪前的光影与心绪。海报上的她，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公主裙，眉眼青涩，眼神里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怯意，却又在眉梢眼角，倔强地藏着一丝不肯低头的执拗。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海报上自己那张年轻的脸，指腹仿佛能透过纸页，感受到当年脸上那层厚重的油彩。油彩之下，是被导演当众骂哭后，又强忍着泪水，一点点补上去的妆痕。

导演的咆哮声，像一根生了锈的针，隔着几十年的光阴，依旧能刺破岁月的屏障，隐隐刺痛耳膜。

她没有将海报放回那个冰冷的金属筒，而是小心翼翼地卷起，抱在怀里，转身走出了储藏室。

张导的病房里，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却被窗外那片永恒的海浪声，温柔地覆盖。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铺着浅蓝床单的病床上，老人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羊绒毯子，松弛的皮肤像一张被反复揉皱的稿纸，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王祖贤轻手轻脚地走近，将海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一块温热的毛巾，小心地擦拭着张导那只插着输液管的手。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像是在拂去一件珍贵瓷器上的灰尘，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沉睡的时光。

她弯下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嘴角弯成一道温柔的弧线，那弧度，比当年戏里的秋水眸光，更添几分岁月沉淀的暖意。

“张导，你看。”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碎了病房里的宁静，“当年你骂我演戏像木头，这张海报上的我，确实挺呆的。”

老导演的眼珠，浑浊地转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王祖贤那张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艰难地移到床头柜的海报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声漏风的气音，微弱却清晰。

他那只没有插输液管的手，颤巍巍地抬了起来，枯瘦的手指指向那张泛黄的海报。

“小陈说……”他的声音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沙哑得厉害，“要建个电影档案馆。”

老人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这些……老东西。”“都，存起来。”

王祖贤擦手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看着老人那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再低头看向海报上那个曾经青涩、惶恐，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自己。

突然觉得，那段被骂哭的、带着委屈与不甘的岁月，也被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连同这张旧海报一起，温柔地收藏了。

窗外的海浪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时光的呢喃，又像一场漫长的、温柔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