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慧站在窑场工坊的门口,目光落在那个正低头专注的身影上。
陶新礼背对着门口,微微弯着腰,左手稳稳扶住辘轳盘上旋转的泥坯,右手手肘巧妙地调整着力度。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背上,将青色的学徒短衫照得发白,也照出他后颈上细密的汗珠。
“他在做什么?”安文慧轻声问身边跟随的柱子。
柱子挠挠头,压低声音:“回小姐,新礼哥的右手前几日劈柴时伤着了,他娘不让沾水沾泥,他就……就一直练着用左手做活。”
安文慧没说话,往前走了几步。
陶新礼似乎完全沉浸在制陶的世界里,对外界浑然不觉。
他左手五指张开,贴着泥坯内壁,右手手肘抵在外侧,随着辘轳盘的旋转,泥坯在他手下缓缓拔高、收口、成型……动作虽不如双手配合时流畅,却别有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最让安文慧惊讶的是,那泥坯的形状规整匀称,胎体厚薄均匀,完全看不出是单手所制。
她静静看了约莫一刻钟,直到陶新礼完成拉坯,用竹片修整坯体边缘时,才轻轻咳了一声。
陶新礼手一顿,抬起头来。看到安文慧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放下工具站起身。
“大小姐,你来了。”
“嗯。”安文慧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那只包扎着的右手上,好像有些日子了:“伤得重吗?”
“皮外伤,快好了。”陶新礼下意识想把手往身后藏,又觉得不妥,只得停在半途,“不碍事的。”
安文慧没追问,转而看向他刚刚完成的泥坯——是一只敞口梅瓶,器型秀美,线条流畅。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坯体表面,触手光滑匀净。
“左手做的?”她问。
陶新礼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刚开始手生,多练几日倒也顺畅了些。”
“岂止是顺了些。”安文慧真心赞道,“我见过不少老师傅,双手完好也未必能拉出这么匀称的坯子。你这左手……倒是天赋异禀。”
陶新礼耳根微红,低声道:“大小姐过奖了。师傅说,做陶最忌心浮气躁,我不过是……不敢分心罢了。”
“金师傅说得对。”安文慧收回手,“你这几日就好好养伤,不必急着上工。左手制陶虽新奇,但也不必勉强,等右手好了再——”
“大小姐,”陶新礼忽然打断她,抬起头,眼神认真,“我想练下去。”
安文慧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