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生俯身跑到萧天汉旁边,急促说道:“妙玉去了快两个时辰,还没把庞龙的队伍拉来,金娘娘刚才也急得亲自赶去了峡口寨。舵爷,弟兄们的子弹快光了!”
萧天汉心中猛一揪扯,这么些年来,对庞龙,他始终捉摸不透,他虽在峡口寨拥兵自重,暗与江防军勾结,但据此便认定他有叛逆之心,似也不确,这些年来,荣昌劫法场救赵中玉,古庙沱火烧贺白驹粮船,令出即行,他也干得委实不错。而且就在三日之前,他还率领渔户烧掉了江防军的两条巡江红船。
萧天汉心中烦乱,自我安慰道:“庞龙是飞龙会的老天牌了,他不会见死不救的!我猜他恐怕眼下也和我们一样,遇上了麻烦,一时腾不出手来帮我们。”
五只装满黑皮警丁的木船,顺着碧水溪逆流而上,靠抵滩子口岸边。
郑稷之带来的黑皮警丁飞快地涌上岸,络绎不绝地开进阵地。
三名官军在城楼下站住了。
为首军官仰起头来,威风凛凛叫道:“萧天汉,出来说话。”
萧天汉虎地出现在寨墙上:“你大爷我就是萧天汉,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城楼上手提双枪背插单刀的萧天汉,出现在滩子口贺白驹的望远镜中。萧天汉个头并非十分高大,但匀称孔武,眉眼间透射出一股凛凛威气,**着上身,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乌油闪亮。
贺白驹将望远镜放下,目光却依然落在萧天汉身上,那眉头紧锁,满面怒气,眼中竟似要喷出火来。他的心在胸腔里蹦跳咆哮:“爹,今日攻下铁关口,我定要亲手割下萧贼首级,献至你的坟前……十几年了,总算是苍天有眼啊!”
贺白驹猛然回首:“孙副官,立即电告军座。”他一字一句地口授电文:“半月来,我军连克望娘寨、寸金滩、弥月沱等九村十八寨。白驹不敢懈怠,乘胜挥师追击,今日攻破萧匪老巢铁关口,已将匪首萧天汉、赵中玉、金煜瑶及所部残匪悉数斩杀,川东匪患,指日可清。”
城楼下为首军官喊道:“萧天汉,天兵到此,势如破竹,我奉贺旅长之命,勒令你立即开门投降,否则城破之时,玉石俱焚,就后悔不及了。”
萧天汉凛然回道:“要我姓萧的投降,瞎了你娘的狗眼!回去告诉杨森,把你们占去的九村十八寨乖乖还我,我和杨森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军官傲然喝道:“立即无条件投降,听候贺旅长处置。萧天汉,这是最后通牒!”
“去你妈的!”话音刚落,萧天汉甩手一枪,军官应声倒地。两名士兵,吓得扭头便逃,也被一阵乱枪打倒在斜坡上。
霎时战火重起,呐喊声、枪炮声震天动地。等一阵猛烈的炮火轰过后,军号声嘹亮地响起,贺白驹的官军与郑稷之的黑皮警丁涌出阵地,潮水般向着寨墙冲去。
墙头上,萧天汉一声令下,十几挺轻机关枪一齐伸出头来,弹雨像十几条雨鞭,猛烈地向着官军狂射……
一条石板小路,蜿蜒于崇山峻岭的浓密林莽中。马蹄声急脆,一位身着红色短靠,头缠红巾的女子,正俯身马上,飞矢般一掠而过。
此人正是金煜瑶。这一年她虽然已是三十有五的少妇,但大家闺秀,尤擅保养,在铁关口又长期过着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生活,故而看上去丝毫不显庸容之态,依然是慧眼丽目,英气逼人。
今日铁关口情况万分危急,她派妙玉飞骑赶去峡口寨,急调庞龙人马速来增援。岂知妙玉一去不回,援兵也不见影,她担心庞龙自恃资格老,眼睛高,没把妙玉看在眼里,只好自己也赶去搬兵。
金煜瑶飞骑蹿上峡口寨,在寨门前翻身下马,仰头大呼:“快快打开寨门,我要见你们掌堂。”
寨墙上忽地立起一彪人马。
吴福斋一声干笑,拈着几根鼠须得意洋洋地说道:“姓金的,我实话告诉你,龙爷已于昨日弃暗投明,归附贺白驹旅长做了国民政府委任的峡口寨团总,从今往后,再也不受萧天汉那贼徒的窝囊气了。今天你既然亲自赶来,也不枉你跑一趟,还请你带件礼物给你男人。”
“咚”的一颗人头砸下来,骨碌碌滚到金煜瑶脚边。
金煜瑶一见是妙玉之头,魂飞魄散,痛声悲叫,飞快抽出双枪。
墙头上忽地伸出无数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金煜瑶。
庞龙陡然大喝:“讨死!乖乖把枪扔下,龙爷我看在我那死去拜兄的面上,暂且饶你一命!”
金煜瑶无奈其何,只得将枪扔到地上,怒目瞪着墙头大骂道:“庞龙,你竟敢见死不救,卖主求荣!”
庞龙呵呵一笑:“生死在天,怎能怪我?我庞龙虽是归顺了官军,可我硬着脑壳不同意出兵帮贺白驹杀你们的腰枪,也算是念着我与老舵爷兄弟一场的情份了。”
金煜瑶恨极无辞,飞身跃上马背,猛然挥鞭,沓沓而去。
身后,传来庞龙幸灾乐祸的喊声:“金煜瑶,带个口信给天汉侄子,我庞龙,可是一个心眼盼着他能大难不死,跳出龙门呐!”
铁关口墙头上,萧天汉用双枪频频射击,不少士兵与警丁倒在他那两管弹无虚发的枪口下。陡地,他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扭头叫道:“长生,韩长生!”
韩长生闻声而至。
萧天汉将双枪往腰间一插,一把夺过韩长生手中的机枪,急声吩咐道:“老寨守不住了,你快带几个弟兄从北门设法出城,赶到县城码头接赵军师。”稍顿了顿,又神情怆然地补了一句,“我带着弟兄们奔老鹞岭去了,老天爷要是有眼,我们就在万灵寺见面吧。”
此时,大批官军警丁已从断墙寨门涌突而入,与飞龙会弟兄杀成一团。
萧天汉眼见一大群官军已将护旗的弟兄们围住厮杀,他大吼一声,一个“鹞子翻身”越过众人头顶直落旗杆下,双脚刚一触地,他将机枪一摆,对准官军便是一阵猛扫。子弹打光,他把机枪往旗杆旁一扔,反手抽出背上的单刀,向着城楼下狂暴地嘶吼道:“来吧,狗杂种!今天不是我萧天汉死,就是你贺白驹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