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中玉辩解道:“大嫂,你误会了。中玉赤肝义胆,岂能为杨森所收买?接受政府招安,乃是一时权宜之计,待飞龙会喘过气来,再重振大旗,岂不更好?”
金煜瑶斥道:“花言巧语,骗得了舵爷,可骗不了我金煜瑶!”
金煜瑶猛地瞪住萧天汉,叫道:“天汉,不能按受招安啊!难道,你连杀父之仇也可抛之脑后么?”
萧天汉稳坐不动,面冷如铁:“招安一事,是我的主意,当初军师还拼命反对哩。煜瑶,军师一片苦心,全是为我飞龙会当下的生存,将来的发展着想,你怎能如此轻贱他?再说我的杀父之仇早已了结,如今不过是贺白驹不肯善罢甘休罢了。这招安之事,我主意已定,你———不必再说了。”
“萧天汉!”金煜瑶身子一震,绝望地看着他。
赵中玉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嫂,我们若不趁此机会,寻块立足之地,确保我部枪弹军饷来源,难道还有别的更佳之策?要论私仇,我与郑稷之不也是不共戴天?可是,孰轻孰重,孰先孰后,作为飞龙会的掌舵之人,需当分清。要是时间拖久了,逼虎跳墙,官军与外国水兵联合攻上山来,凭我们眼下这点力量,怎么守得住?”
萧天汉也道:“不接受招安,你说还有什么出路?我们总不能把西票关一辈子吧。”
金煜瑶悲泣道:“萧天汉,赵中玉,你们去和贺白驹郑稷之之辈同流合污吧!可我必为慧清师太,为我自己报仇!你们要变节下山,我奈何不了,可从今天起,金煜瑶与你们……分道扬镳了!”
一跺脚,金煜瑶返身冲出门去。
萧天汉与赵中玉急叫着追出大门,见金煜瑶飞步冲下石阶,率领十几名女侍,飞身跃上坐骑,往万灵山中沓沓而去。
赵中玉大叫:“快,把大嫂追回来!”
众弟兄闻声而动。
萧天汉大吼:“都给我回来!”
众人都停住了,眼睁睁看着马队驰下山去。
萧天汉对赵中玉说道:“她这是去百子庵了,暂不管她。不过,煜瑶近来总有些让我觉得不对劲儿,她本是个很有脑筋的人,孰轻孰重,她看得比我还明白,怎会因慧清师太的仇恨变得如此固执……唉,不说她了,待事成后,我再亲自向她解释吧。”
安德鲁看在眼里,忽地转脸对西票们说道:“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为你们祝贺吧,你们很快就可以下山了。”
第二天清晨。山岚缭绕,鸟啼清脆。
萧天汉将赵中玉、安德鲁送过了大荣桥,在官军哨卡前才停下。
赵中玉对萧天汉道:“舵爷,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请回吧。”
“中玉,千斤重担,如今可是全压在你一人肩上了。”
赵中玉慨然道:“舵爷放心,不达目的,我绝不松口。”
荣昌县城兴隆客栈内外,依然若前日举行中外记者招待会模样。
主位上,中间坐着安德鲁与翻译,右侧李江副官长、郑稷之,左侧赵中玉。
郑稷之起立说道:“濑溪河劫案,蒙中外各界竭诚努力,方有今日之完满结果,实乃国家有幸,西人有幸,民众有幸。现在,我们请领衔代表安德鲁先生,代表各国政府宣示担保书。”
掌声中,安德鲁站起来大声说道:“谢谢诸位。此次我亲上万灵山,与飞龙会首领萧天汉直接面谈,并不仅仅把我当做一个调停人,更重要的是,我是一个人类和平的使者。我热爱和平,正如同热爱阳光、雨露与鲜花。中国有句非常正确的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此次谈判能顺利结束,实是三方诚意换来的果实。”他向翻译努努嘴,“请念吧。”
翻译打开文本,大声念道:“美国人安德鲁,中国之生死至友也,鄙人以使节团领衔代表之名义,担保萧天汉部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第四混成旅,政府承担该旅三千人军饷。鄙人并担保萧部接受招安后,所有以前罪迹,中国政府一概赦免不究,所有规定军饷,亦由政府按照阶级,逐月拨发。此项担保,自签字之日起,以十年为限。”
内院二楼的一间客房里,傅筱竺倚窗屏息聆听,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
厅堂里,郑稷之展纸念道:“鄙人郑稷之,系中华民国政府荣昌县县长,今代表杨森军长,竭诚欢迎萧部弟兄投诚。望萧部弟兄,从此后永远忠于国家,决不作违犯及有损军人名誉之行为,并代表杨森军长郑重声明,对于安德鲁先生代表各国政府宣示之担保,永矢遵守。”
李江副官长补充道:“拨发给萧天汉部的三千套军服与两万元军饷,今天中午即可运抵万灵山。”
郑稷之道:“现在我宣布,今天的记者招待会到此结束。”
记者们纷纷涌出客栈。
赵中玉刚欲起身,李江副官长走到他旁边:“赵先生,军长有请。”
一旁的郑稷之听在耳里,脸上霎时涌满乌云。
赵中玉随李副官长坐上滑竿,来到天主教堂大门。
李江副官长客气地:“赵先生,请。”
两人进入大门,来到后花园一间张挂着竹帘的房门前。
李副官长凑上前,轻声说道:“军座,赵中玉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