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起了一句头,自己却放声大哭起来……
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长眠,
将不再醒来,
你是否还有永久的期待?
也许我的眼睛,
将不再睁开,
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躺下,
将不再起来,
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脉?
如果是这样,
你不要悲哀,
共和国的旗帜上,
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如果是这样,
你不要悲哀,
因为我们的土地上,
有我们付出的爱!
哦,我们共和国的土地,哦,我们血染的风采……
我来到赵怡忠生前所在的九连已经半个多月了。
他的窄窄的单人行军床仍原封不动地置放在原处。战士们用不知名的野花和几盆碧嫩鲜艳的老山兰为他搭了个小小的灵台,灵台上供奉着他与年轻的妻子郭少英唯一的一张黑白色合影照片。照片上的赵怡忠,清秀瘦削的脸上带着微笑,可按微笑使人怎么看也觉得里面悄悄含着一丝内疚,一丝抱歉。
郭少英却一头乌油油的披肩浓发,正依偎在丈夫的肩旁,她长得妩媚动人模样很甜,正笑盈盈地注视着正前方,神情十分满足,嘴角微微上翘,笑的样子很天真……
每天我在连部吃饭时,指导员易治华都要一声不响地多搬一个炮弹箱做的小椅子,再在小木桌上多放一双筷子。我们都静悄悄地慢慢咀嚼着饭菜,时不时地往那椅子、筷子上望一眼,似乎是在等赵怡忠副连长会乐呵呵地一把推开门,坐在椅子上就去伸手抓筷子……
赵怡忠的遗体火化已经三个多月了,由于战事紧张、路途遥远,一直还没来得及向他的亲属通知,因此郭长英还在源源不停地向他写信,一封信接一封厚甸甸的信,把我们每个人的心也压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黄朝耀连长奉命匆匆去了一趟湖北鄂州,见到了赵怡忠烈士的妻子郭长英。赶回老山的当晚,黄连长含泪告诉了我郭长英几个月来因收不到丈夫回音而日渐憔悴的情景后,我忍不住流泪了。
远处隆隆的炮击声又把我的思绪带回到眼前的现实。是的,死去的人并不痛苦,痛苦的是为去的人而活着的人啊!
这活着的人中也包括着我,我从这痛断肝肠的悲哀中挣扎出来,静静地思索着人生,反省着自己……
啊,中国,是多么需要更多的为国家和民族大计着想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