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之后,石敬塘突然患病,终日泻痢不止,久治不愈。不到半月功夫已是骨瘦如柴。连下床走路也须夫人搀扶,魏国公主见丈夫病得这样,终日哭哭啼啼。
李从坷听到消息,赶到府上探望,见石敬塘面色如土,瘦骨嶙峋,已是病入膏育,便顿生恻隐之心。心想,与其病死洛阳,不如让他死在晋阳,免得让人说长道短。
于是,李从坷答应石敬塘返回晋阳。
石敬塘象具死尸似的,躺在一架木轮车上。
木轮车缓缓地驶出洛阳北华门,曹太后亲自出城送行。望着车上的石敬塘,母女抱头痛哭,有如永世诀别。
李从坷看到这种场面,心中涌出一种难言的快感,好像悬在心头上一块千斤重石落到地上。
木轮车拉着行将就木的石敬塘,拉着呜咽不止的魏国公主,缓缓地离开了洛阳。
曹太后的心快要碎了。李从坷的心却像绽开的花……
木轮车驶离洛阳数日,进入河东地界时,正是一个霞光满天的黄昏。
蓬头垢面的魏国公主,终日以泪洗面,不离夫君半步。
突然,终日闭目昏睡的石敬塘,睁开眼睛,低声问:“已经入咱河东地界了?”
魏国公主一阵高兴,忙答:“已经进来半夭的路程。”
这时,石敬塘忽地从车上坐起来,猛地抓住魏国公主的手,说:“夫人,我们终于猛虎归山,凤凰升天了.”
魏国夫人又惊又喜,忙问:“夫君,你的病……”
原来,石敬塘见李从坷总无放他回晋阳之意,迫于无奈,想出一条“苦肉计”。
他悄悄地跑到洛阳市街的药铺里,买了一批泻药,每天都瞒着妻子偷偷地服用,所以终日泻痢不止,连夫人也不知道底细。
石敬塘回晋阳,如猛虎归山。
调养月余,骨瘦如柴的石敬塘又变成一个与往昔一般无二的石敬塘。
石敬塘返回晋阳时,李从坷把他的两个儿子留在洛阳。兄弟二人都是宿宫禁的将军,长子重殷为右卫上将军,次子重裔为皇城副使。实际上是留作人质.
石敬塘返回晋阳后,一面继续制造假象,声扬身体多病,不堪为帅,有解甲归田之意,并时常派人去洛阳,请在京供职的两个儿子给他买药,求医,使李从坷感到石敬塘的病已无法治愈,从而麻痹他的警惕。同时,利用两个儿子作内线,搜集,掌握皇帝的一切动向。另一方面,又以防备契丹为名,加紧起兵的准备。他通过各种办法,秘密地把在洛阳及各地的资财集中到晋阳,加紧打造军械武器,大量招募和训练士兵,储备粮草,伺机举兵反叛。
石敬塘的一些蛛丝马迹,陆续传到京城,引起朝臣的忧虑。一次,升朝时,朝臣向李从坷奏知有关石敬塘反叛朝廷的迹象。李从坷听后,心不在焉,不以为然地说:“联与敬塘是莫逆之交,我相信敬塘绝无反叛朝廷之意。众卿且不可以流言蜚语,离间联与敬塘的关系。”
朝臣们感到愕然,均不敢再提此事。
然而,朝会散后,李从坷却将端明殿学士李裕与吕琦召进后宫,密商对付石敬塘的策略。
李裕向李从坷献计说:“微臣纵观石敬塘回晋阳后的所作所为,待羽翼丰满,时机成熟,必然挥兵南下,入京篡位,为防患于未然,臣以为,契丹国势日渐强盛,早有凯舰中原领土的野心。河东与契丹南北界邻,互为腹背,石敬塘若挥师南下,必担心契丹乘虚而入,同时惟恐自己军力不足,必然会借助契丹力量。
陛下如能向契丹主耶律德光致书通好,每年赠给契丹十万绪钱财,契丹必然与我朝友好。这样,契丹必不会帮助石敬塘南下。石敬塘也会担心南下时契丹兵助我攻其后背。”
吕琦接着说:“为防患于未然,外联契丹钳制石敬塘,内应加强防范。臣以为,陛下应委派一员悍将屯兵代州(今山西代县)以分石敬塘之权。一侯有变,攻讨方便。另外,陛下还应派一名心腹大将任北京(即晋阳)副留守,以监视石敬塘。”
李从坷听罢,觉得此计可行,遂命二人草拟《遣契丹书》。
次日早朝,李从坷任命武宁节度使张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屯兵代州。又命羽林将军杨延询为北京副留守,监视石敬塘。
李从坷接到李裕、吕琦草拟的《遣契丹书》后,又找来枢密直学士薛文遇商量。
薛文遇看罢《遣契丹书》后,大为不满.他对李从坷说:“陛下,依臣之见,堂堂天子之尊屈奉夷狄,此乃国之奇耻大辱.再者,如契丹主太宗耶律德光以和亲为名,欲娶陛下公主为妻,陛下肯否?”
李从坷当即改变了初衷。
恰在此时,侍御太监送来石敬塘派人送来的书函,李从坷急命拆开,原来是石敬塘称自己重病在身,久治不愈,不堪重任.要求皇帝免去河东节度使,解甲归田,告老还乡.如若不能免去河东节度使,亦请移镇郸州,改任天平节度使。
李从坷一时捉摸不定,不知石敬塘是真心诚意,还是投石问路,便问薛文遇如何处理?
薛文遇回答说:“‘当道筑室,三年不成’,此事至关重大,应由陛下决断。不过,臣以为河东移也反,不移也反,石敬塘必反无疑,只是或迟或早而已。所以,陛下应先下手为强。诏令移镇,彼必不肯移,届时,陛下以不服军令反叛朝廷为由,解除兵权后杀之,此患即除。”
李从坷又觉得薛文遇的主张可取。
次日早朝,李从坷宣布移石敬塘为天平节度使,镇守邹州。移河阳节度使宗审虔为河东节度使,镇守晋阳。同时,令武宁节度使张敬达监督石敬塘接受移镇,按期启行.
石敬塘接到诏命后,勃然大怒,当即将诏书撕得粉碎。原来,石敬塘上书朝廷要求解除兵权,是为了进一步探听虚实。不想,被李从坷顺水推舟,弄假成真。事到如今,反也得反,不反也得反!
石敬塘反叛的主张得到了他的左右臂膀都押衙刘知远和掌书记桑维翰的支持。他们主张一方面传檄诸镇,兴义兵,共同讨伐就君篡位的李从坷,一方面起草降表,向契丹太宗耶律德光称臣称子,并许诺割让卢龙一道和雁门关以北各州,作为求契丹出兵援助的条件。
清泰三年(公元936年)五月,石敬塘正式宣布反叛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