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武一世畏败一时——符融
前秦甘露年间。冀州首府房子城(在今河北省高邑县西南)。
“来人啊!”一位老妇人在路上大喊起来,“我的包袱被人抢了!”
一个年轻人向着老妇人手指的方向奔去。前面那个抢老妇人包袱的贼见后面有人追,便拼命地跑。只见后面追贼的小伙子快步如飞,箭一样向那贼人逼近。不过片刻,就追上了他。谁知就在他伸手捉住盗贼的时候,盗贼却转过身来,也一把抓住追他的人,并冲着他大喊:“我让你跑!我让你跑!大白天你就敢抢人家的东西!”贼的突如其来的喊声,反而让追贼的小伙子不知所措.但他并没有松手。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老妇人也赶上来了,他对老妇人说:“老人家,我把强盗给你追回来了。”可是强盗几乎与他同时,说了同样的话。他就冲着大家说:“这个白日行抢的贼,抢了这位老妇人的包袱,还恶人先告状。”众人忙问老妇人:“到底是谁抢了你的包袱?”可是,刚才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又是快天黑的时候,老妇人并没有记住两个人各有什么特征,看看他俩一样的年轻,差不多的个头,竟分不清哪个人是强盗,哪个人是追强盗的了。追强盗的和强盗撕扭在一起,众人七嘴八舌地说:“拿包袱的就是追贼的叹。”拿包的小伙子说:“对嘛,我是从他手中夺下来的嘛!”另一个小伙子一听,急了:“我追上他,夺包袱,他硬是不给,还反诬我为盗。”众人一看这情形,也都分不请谁是谁非了。那撕扭在一起的两个人,却都在不依不饶,一个说:“你抢了人家东西还耍赖!”另一个说:“你连老太太都抢,还诬赖别人!"大家看着两个人,无可奈何。
这时,一个人说:“我们何不去找符(fu)融符大人给断一下?”
“对呀,”另一个人说,“去年董丰杀妻案,不是多亏了符大人才破的吗?”
提起董丰杀妻案,大家都记忆犹新。京兆(指首都长安附近的行政区)人董丰在外游学三年后回家。因为他出门之前安排妻子住在娘家,他就先到丈人家。谁知当晚妻子被从外面潜入的歹徒给杀了.丈人和妻兄当然怀疑是董丰杀的,就把董丰扭送到京兆尹报了案。在京兆尹,董丰吃不住肉刑,屈打成招,被判了死刑.死刑犯是要经过司隶校尉核准的,当时的秦国的司隶校尉正是皇帝符坚的弟弟符融.
符融认真地看过了全部案卷,觉得其中可疑之处甚多,决定复审此案,便下令把董丰押解到司隶校尉府。董丰想,既然司隶校尉要复审,就说明自己的案子还没有最后决定,还有搞清事实真象的可能。但他又不知司隶校尉的底细,他想,为了申明冤情,既不能单刀直入,也不能委曲求全。他就在喊过冤、司隶校尉询问案情的时候,把自己对这个案件的判断,编成一个梦,向符融详细地叙述一番。
“大人,小的实在是冤枉。我在外游学三年,游子的苦楚,大人一定会知道一些。我与爱妻离别三年,思念万分,怎能生出杀心?但我在到岳父家的前几天,在客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自己骑马过一条河。那马本来是向北走,可是,走着走着,它又抹回头向南走。后来,它干脆停在河中间不动了,不论我如何用鞭子抽它,它也不动。我低头一看,吓了一跳:水中竟有两个日影。这时,不知不觉到了岸上,我下马一看,那马左面是白色,且被水沽湿,右面是黑色,却是干燥的。醒来之后,心里很是不自在,总以为那是不祥之兆。不想第二天夜里,又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梦。我心中不安,就去找一位算卦先生,请他替我圆梦。他说,“这个梦,主你要吃官司。”我请他给我出个主意,躲过这次灾祸,他想了想说:“你要躲过三次沐浴和三次枕头。”到岳父家后,爱妻当晚果然给我烧了一大盆水,让我沐浴。我记得那算卦先生的话,不管爱妻如何劝我,我也不肯洗。她很生气,就自己洗了。我很累,躺到**就要入睡。这时,爱妻也上了床,并塞给我一个白花花的枕头.我说游子在外,很少枕枕头,习惯了,不要枕头。可是爱妻一定要我枕,我执意不枕,她一气之下,竟自己枕上了。不想,早起醒来后,竟发现爱妻被人杀死在**。我旅途劳累,睡得很沉,一点儿也没有觉察到她何时被杀。”
符融听了董丰的话,觉得有点蹊跷。蹊跷之处不在梦本身。因为既然是梦,就多荒唐都有可能。蹊跷在同样的梦竟能做两次。也许他这样说的本身,就是在暗示我,这“梦”是他杜撰的,目的在于向我透露什么。他想了想,又看了看董丰说:“我这个人,对《易》经还是很有研究的。你梦见水中有二日,日属阳,表明这个案子与两个男人有关。就是说,你的妻子被杀,除了你,还牵涉到另一个男人。”他又自言自语地说:“那么,这个男人是谁呢?"
符融口中念念有词,什么“乾”了,“坤”了,“坎”了,“良”了,几个卦名反过来复过去念了好几遍。最后说:“你梦见马的左面湿了。就是说,“马”字的左面应该有个三点水,―不对,哪里有这样一个字呀。那就是二点水,对了,这个人应该姓冯。”
董丰的眼里闪出亮光。
符融又说:“两个日,是个昌字,说明这个男人的名字是“昌”字。冯―昌,你妻子家附近有叫冯昌的人吗?"
“有啊!"董丰急忙答道,“他家邻居果然有一个叫冯昌的人。我爱妻婚前就与他很好。难道他会和这案子有关?"董丰故作疑惑。
符融立即下令:“把冯昌拿来审问.”
冯昌心里有鬼,想不到司隶校尉大人一下子就点到了他的名字。他又隐约听说一个“梦”字。那时的人迷信,对托梦一类的事很相信.心想,一定是夭神给司隶校尉大人托梦了,没有等到拷打,冯昌就主动招供了。
原来,冯昌与董丰的妻子早有奸情。这次乘董丰外出三年,两个人背地里偷鸡摸狗。后来,听说董丰要回来了,他就与董妻密谋说:“他回来那天,乘别人还不知道,我们先把他干掉。睡前,你先给他烧盆热水,让他沐浴。然后给他一个枕头,让他睡觉。他旅途劳顿,又洗了澡,一定睡得很死。我便乘夜潜入你家,把他杀掉,咱俩立即找个地方把他掩埋。人不知,鬼不觉,你我便可长享欢乐。”
董丰对妻子与冯昌的关系,早有察觉。回来后,他觉得妻子神色不正常,便以疲倦为由,没有沐浴,也没有接受妻子递过来的枕头。妻子无奈,便自己习惯成自然地枕了那个枕头。谁知冯昌杀人是以枕头为记号的,竟错杀了董丰的妻子。而董丰又确实很疲劳,在冯昌杀人的时候丝毫没有察觉。
符融破了这个案子后,名声大振。所以,当有人提议请他断抢劫老妇人包袱的案子时,在场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表示赞成.人们簇拥着仍旧撕扯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向着冀州牧的官府走去。因为当时符融正在担任冀州牧。
符融听了大家的叙述,对那两个年轻人说:“你们两个人当中,有一个是抢老妇人包袱的,另一个人是替老妇人追盗贼,并且追上了的。对不?”
那两个人和众人一起说:“对,对!”
“这好办。”符融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凤阳门,说:“大家让开一条路,让他们两个一起向凤阳门方向跑去,哪一个后到,就是抢包袱的贼。”大家一听,对呀,既然那小伙子能追上贼,说明他一定比贼跑得快。
于是,大家让开一条路。符融又派士卒把守在路两边,防止真贼逃窜,便喊:“一,二,跑!"
未等“跑”字出口,其中一个人便抢先跑出去。另一个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后,头一个已经跑出几丈远,可他奋起直追。尽管前面的人拼命地跑,哪里是他的对手?未等到凤阳门,就追上了先跑的人。他伸出手,一把揪住盗贼的衣领,“这回看你还说什么!”
士卒把盗贼押到符融面前。那盗贼跪下叩头如捣蒜,一个劲的求饶命。符融说:“最可气的是,你抢了人家东西,还恶人先告状,诬赖好人。先押到牢里再说。”在场的人,无不拍手称快,赞扬符融断案有办法。
从此,符融的名声更加提高。各地有什么疑难案件,都请他去断,他也都能作出让人满意服气的结论.不但是断案,就是朝中有什么大事,也都派人乘骤马来同他商量。
符融有这样高的威信,并不仅仅因为他出色地断了一些案子。还因为他自小聪明伶俐,而且仁义,通情达理。
符融是氏族人。他的祖父符洪原来一直住在略阳临渭(在今甘肃省天水市东北),是西戎的一个部落酋长。符洪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使自己的部落很快强大起来,后来又成了周围几个部落的盟主。他一直想统一当时正在中国北方混战的各少数民族,进而夺取北方的土地,并打入关东,占领长安。但未等实现宿愿就死了,由符融的三伯父符健接替符洪担任盟主。符健使氏族的势力进一步发展扩大,并且在东晋永和六年(公元350年)实现了攻占长安的愿望。原来司马昭建立的晋朝,已经在四十四年前被北方的汉国攻陷首都长安,被迫迁都建康(即今江苏省南京市),史称东晋。而原来的晋朝,实际上已经灭亡,史称西晋。这时,中国又走上了大分裂的道路,北方先后出现了成、汉、前凉、前燕、后赵、代等国,各自割据一方。东晋永和七年(公元351年),符健建立秦国,史称前秦。符健自称天王大单于,还封了皇后、皇太子。第二年符健又自称皇帝。符健不断地同北方几个国家进行战争,夺取他们的土地,扩大自己的势力。可惜他只在位四年就死了,他的后世追封他为秦世宗,由他的儿子符生继位。
符生昏庸无道,符融的哥哥符坚便在东晋升平元年(公元357年)杀了符生,自立为大秦天王,也就是秦国的皇帝,还把符融封为阳平公。
符坚广纳贤才,吸引了一大批知识分子作他的谋臣。实行与民休息的政策,励行节约,在一段时间里避免战事。他还亲自耕种籍田(皇家的土地,收成供奉祖先和祭祀用),皇后亲自养蚕。符坚努力加强法制,连他的妻弟犯了法,也被他斩首正法。很快,秦国就出现了“路不拾遗,风化大行”的繁荣景象,把一个原来比较落后的少数民族统治的地区发展成一个具有较强经济和军事实力的北方强国。并先后灭掉了北方的其他几个割据国家,统一了中国北方,与偏安于江南的东晋王朝对峙。
匈奴、乌桓、独孤、鲜卑等北方和西北的少数民族,纷纷要求归附秦国,迁往内地定居。符坚准备答应他们,并找符融商量。符融说:“自古以来,匈奴等族就是北方的祸患.汉朝的时候,他们所以不敢南侵,是由于汉朝强大的国威。现在如果让他们搬到内地来,他们知道了内地的虚实,就有兴兵为害的可能。我看还是把他们迁到长城以外,让他们作我们的藩属比较稳妥。”符坚觉得弟弟说得有道理,就按他的主意办了。那以后,符坚有什么大的举动,大都与符融及亲信大臣王猛等商量。
符坚特别提倡文化,他每月到太学一次,主持考试,有时还考察学生的学习和品德。
在符坚的治理之下,秦国日益强大,统一北方后,又不断蚕食东晋的土地,也向周边地区发展。秦国逐渐具备了统一整个中国的实力。符坚经过二十多年的苦心经营,终于下定了统一全中国的决心。他以王猛为承相,以符融为镇东大将军、冀州牧,准备进攻东晋王朝。
东晋朝廷尽管腐败,但有桓温、谢玄等几位文臣武将的辅佐,也算励精图治。江南又没有像北方那样受到战乱的严重破坏,经济比较发达。所以,北方的秦国要想越过长江天堑,统一整个中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一点,王猛、符融等人看得比较清楚,但符坚似乎就不那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