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止息的第七日,九公子踏入中原腹地。
他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天地脉搏之上。所过之处,山河低语,草木含悲。那些曾被玄冥宗征伐过的村庄,废墟中竟有嫩芽破土而出;干涸百年的古井里,水声潺潺复响。有人说这是祥瑞,是神迹;也有人说,那是亡魂归来时带起的阴气复苏。
没人敢靠近他。
可也没人能真正忽视他。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裂痕,划开了这个世界的表象,让所有被掩埋的伤痛重新浮出水面。
第三夜,他在一座荒庙前停下脚步。庙已倒塌大半,只剩一根石柱孤零零立着,柱上刻着三个模糊字迹:“忠勇祠”。据传,百年前这里曾驻守一支边军,因不肯交出百姓藏粮,全军被玄冥宗炼成傀儡,魂魄永困于此。
今夜,月光正照在那根石柱上。
忽然,柱身微微震颤,一道道血丝自缝隙中渗出,顺着地面蜿蜒而行,最终汇聚成一个跪伏的人形轮廓。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叹息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终于来了。”
九公子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你们等了太久。”
“我们不是等你回来复仇。”那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我们等的是??有人愿意记住我们死得不甘。”
话音落,整片废墟剧烈震动。数十道残影自地下升起,皆披甲执戈,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不灭的赤焰。他们齐齐单膝跪地,刀尖触地,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声。
九公子缓缓转身,面向这群百年孤魂。
他知道,这些人从未真正死去。他们的恨意与执念早已融入这片土地,成为天地间最原始的怨力。而如今,因他归来,这股力量终于找到了归宿。
“我不需要你们为我而战。”他说。
众魂未动。
他继续道:“我要你们??替我去看看这个世界。”
风骤停。
一名老将模样的魂灵抬起头,眼中火焰跳动:“你说什么?”
“去走遍每一寸被压迫的土地。”九公子声音平静,却如雷贯耳,“去听每一个不敢发声的哭喊,去看每一对被踩进泥里的膝盖。然后告诉我:哪里还有人在等一把剑?”
老将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
刹那间,群魂化作点点红光,四散飞离,如同星辰坠入凡尘。
九公子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嘴角微扬。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一个人的战斗。那些曾被抹杀的名字、被遗忘的牺牲、被掩盖的真相,都将随着这些游魂重返人间,点燃一场无声的燎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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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南方小镇的灯仍未熄。
陈九已经连续写了七天七夜。他的手指早已麻木,双眼布满血丝,可文档仍在自动增长。那些文字不再是单纯的叙述,而是某种跨越虚实的共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通过他的键盘诉说。
他看到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会在现实中激起涟漪。
当他在文中写下“北方矿奴挣断锁链”时,千里之外的一座黑石矿突然爆发暴动,数百名囚徒手持铁镐冲出地底,高呼“九公子救我”;
当他描述“东海渔夫投书入海”时,真有一艘破船漂至外岛,船上空无一人,唯有甲板上摆着一只漂流瓶,瓶中信纸写着:“吾等不死,只待君临。”
这一切,超出了逻辑,超越了常理。
但陈九不再惊讶。
因为他终于明白,故事一旦被千万人相信,就会获得自己的生命。它不再属于作者,也不再局限于纸页之间。它成了信仰,成了旗帜,成了刺向黑暗的一把无形之剑。
手机又一次震动。
这次不是私信,而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语音留言。
他点开。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坚定的声音:
“陈九,我是葬龙渊最后一位守碑人。你写的《九公子传》,我已经读完了。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关于‘弑神’的来历,关于归墟钟为何会响九声,还有……你哥哥真正的名字。”
陈九浑身一震。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哥哥”这个词。在他的设定中,九公子本就是孤儿出身,何来兄弟?
可那个声音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