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7月15日下午,台北的暑气正盛。湿热的风卷着街边凤凰木的细碎花瓣,扑在人脸上黏腻得难受。
圆山饭店门口,出租车来来往往,引擎声混着远处夜市隐约的叫卖声,织就出这座城市独有的喧闹。
李默然刚拎着随身的公文包走到酒店门廊下,身后跟着的助理章敏正拖着两个不小的行李箱。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距离飞往香江的航班还有两个小时,时间尚且充裕。
可就在这时,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啤酒肚随着快步走的动作微微晃动,正是飞蝶唱片的副总陈大利。
“默然,可算截住着你了!”陈大利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伸手就想拍李默然的肩膀,见对方微微侧身避开,又顺势收回手,搓了搓掌心,“嘿嘿,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李默然眉梢微挑,将公文包往臂弯里拢了拢,“陈总,怎么了?我这正要赶去机场回香江。”
“回什么香江啊!”陈大利急声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吧?刚下来的新规,现在台湾这边,唱什么歌曲都没限制了!这对我们做音乐的来说,可不是天大的机会?”
他眼神发亮地盯着李默然,“你现在方便吗?跟我去飞蝶唱片一趟,我们那儿收了不少好歌,你挑挑看,合适的咱们首接录,正好赶在这波风口上发片!”
李默然顿了顿,指尖在公文包的边缘轻轻敲了敲。他原本计划回香江筹备8月份的个人演唱会,算算时间确实还充裕。而且台湾市场对他来说至关重要,若是能趁这个政策红利期推出新歌,无疑能进一步巩固人气。
沉吟片刻,他点了点头:“也行,走吧。”
“太好了!”陈大利喜不自胜,转头冲酒店门口的经理喊道,“王经理,麻烦帮我给李默然先生再续十天的房,还是原来的套房!”
穿白色制服的王经理连忙应道:“好的陈总,我这就安排人处理。”
李默然转头对章敏吩咐道:“把行李箱交给经理,让服务生送回房间,你先在酒店等着,有需要我再叫你。”
章敏点头应下:“好的,然哥。”
交代完这些,李默然便跟着陈大利上了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车子驶离圆山饭店,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朝着飞蝶唱片的方向开去。
沿途的街景不断后退,老式的骑楼、挂着繁体招牌的商铺,还有路边穿着喇叭裤、烫着爆炸头的年轻人,都透着浓厚的八零年代气息。
“默然啊,这次政策一放开,台湾的唱片市场肯定要迎来爆发期,”陈大利坐在副驾驶座上,转头跟李默然搭话,“你现在己经是顶流了,要是能在台湾推出一张爆款专辑,那可就是两岸通吃的局面!我们飞蝶这次也是下了血本,收了不少知名创作者的歌,保证有你喜欢的。”
李默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对自己的音乐有着极高的要求,不是随便一首所谓的“好歌”就能入他的眼。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栋临街的西层小楼前,楼顶上“飞蝶唱片”西个红色的大字格外醒目。跟着陈大利走进办公楼,楼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歌声和乐器声,显然是有歌手正在录音。穿过嘈杂的走廊,两人走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桌上己经摆满了厚厚的一摞歌曲小样和歌谱。
“默然,你坐。”陈大利招呼着,给李默然倒了杯茶,“这些都是我们筛选出来的精品,都是台湾本地和香江知名创作者的作品,你慢慢看,慢慢哼。”
李默然坐下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拿起桌上的歌谱和小样,一首首仔细翻看、哼唱。他的嗓音条件极好,即便只是随意哼唱,也自带独特的韵味。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低沉的哼唱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陈大利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桌上的歌谱被李默然翻了大半。可他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将最后一张歌谱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陈总,飞蝶收录的歌曲都在这里了吗?”
陈大利连忙点头:“是的默然,所有拿得出手的知名创作者的歌都在这里了,难道……都不合适吗?”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些歌在他看来己经是顶尖水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