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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有钱有枪有伞（第1页）

一周后的周三，海州市政府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东山安置区建材采购的招标会正在进行。说是招标，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演一出戏给外人看，也给即将到来的合作盖上一层合法的遮羞布。

李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几份密封好的标书。

她的神情严肃而专业，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张华则坐在角落的旁听席上，手里捧着个茶杯，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窗外的风景。

参与竞标的一共三家公司。

一家是省里的老牌国企，报价高得离谱，那是专门请来陪跑的。

一家是文东找人注册的皮包公司，资质文件缺得一塌糊涂，纯粹是来凑数的。

剩下的一家，便是挂靠在市机关事务局名下的“海州宏达建材公司”。

流程走得一丝不苟。

验资、开标、唱标。

当李婉当众拆开宏达公司的标书，念出那个比市场价略低、却又恰好卡在预算红线内的报价时，会议室里那几个所谓的“专家评委”纷纷点头，交头接耳地称赞这方案做得“详实”、“诚恳”。

“经过评标委员会的一致认定，”

李婉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海州宏达建材公司，以其优良的资质和合理的报价，中标东山安置区一期工程的水泥与钢材供应项目。”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宏达公司的代表——一个穿着西装却掩盖不住满身江湖气的中年胖子，激动地站起来鞠躬致谢，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写满了“意料之中”的喜悦。

张华在角落里轻轻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出戏，唱圆了。

高昌海要的面子，邱云波给了。

高昌海要的里子，张华给做实了。

那份中标通知书，不仅仅是一张供货合同，更是一纸停战协议，是海州两大巨头在利益面前达成的短暂默契。

招标会结束不到两个小时，张华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张科长吗？我是市委办曹天。”

电话那头，曹天的声音依旧醇厚客气，却少了几分上次深夜造访时的阴沉：“高书记听说招标工作顺利结束，对市政府的高效率非常赞赏。刚才高书记特意交代，让您现在如果有空的话，去一趟他的办公室。有些关于落实企业生产责任的细节，他想当面跟您聊聊。”

“好，我这就过去。”张华挂断电话，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这一次，不是深夜的私宅，不是暗流涌动的书房，而是光天化日之下的市委书记办公室。

地点变了，意味着性质也变了。

市委大楼在市政府大楼的东侧，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

张华穿过花园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让午后的阳光把身上的烟味晒散了一些。

走进那间宽敞明亮的书记办公室时，高昌海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那个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威严的干练劲儿，跟那天晚上穿着居家服写字的老头判若两人。

曹天把张华领进去后，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高书记。”张华站在办公桌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高昌海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重重地划了一道，然后合上文件夹，摘下老花镜，抬头看向张华。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深沉，反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笑意。

“坐，坐。”

高昌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身子往后一靠，显得很放松：“招标结果我听说了。宏达那边的人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是这次竞标过程非常规范，公开透明，让他这个老经理都挑不出毛病。小张啊，这事儿你办得漂亮。”

张华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微微前倾：“都是按规矩办事。宏达公司的资质确实过硬，报价也实在，中标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做具体工作的，就是给好企业搭个台子。”

“好一个按规矩办事。”

高昌海哈哈一笑，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扔给了张华一支：“这年头，懂规矩的人不少，但能把规矩用活，还能让各方面都舒服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