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噤若寒蝉的会议室,瞬间爆炸了般,“晏梨要辞职?”
“前段时间我看行政领导想调她过去。”“听说谈了很不错的条件,她拒了。”
“我觉得晏梨姐简直……酷毙了。”
“不要啊!我的上班搭子走了,我怎么活啊!”
那位中层气急败坏跳脚,说她不知好歹,叫大家继续开会,也无人理睬。
晏梨身边的同事为人都不错,除了一些利欲熏心的她尽可能避开,都算相安无事,只是领导层压榨的存在却不在少数。
在其位并不能谋其职,倒是尽了力的折磨下面人。大厦耸立,却并非这些油滑两副面孔之人撑起,靠的是底层的血汗,剥夺的是底层的时间。
她将辞呈递向了老板,老板劝她留下,提出可以给她涨工资,把活分派给其他人,减轻她的工作量。
“公司没了我不会倒闭。”晏梨不等对方说完话,打断了她。
安静了不到一分钟,老板又说想联系她母亲,让她母亲劝劝她。
晏梨忽然发现了这世界的可笑,令她想起,一言不合就叫家长的孩童行为,他们忘了自己已经成人了吗,还试图用家庭进行捆绑。
等到辞职信上盖好章,她终于结束了这份一毕业就进入的工作,她已经熬了三年,涨过一次工资,公司也承诺过至少两年,她将会再有一次升职机会。
可是,那些不重要了。她已经不适合在过去的环境继续待下去了。
离开时,大老板甚至还嘱咐她,有时间要记得去庙里拜拜,一个月住两次院是需要当心的。
走出公司的大楼,阳光很灿烂,暖融融地洒在她身上,并没有以前对失业的惶恐,倒像是挣脱开了一道枷锁,身子轻了不少。
她准备离开这个城市,前同事知道后,说她不厚道,一定要再聚聚。
在别人看来晏梨这个人是如此的礼貌、友好、善解人意。她的人缘总是很好。只有晏梨自己知道,这种好是基于忽视自身需求,将自己的感受排到最后,才形成的他人眼中的好。
晏梨的酒量很差,一小杯啤酒,就让她直接上脸,她从不在有人多的时候碰酒,她怕自己耍酒疯。
今晚,她饮下了一杯酒,讨厌的味道充斥了口腔,吞进了她的喉咙,灼烧她的胃。她的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坐在角落没讲话。
饭桌上的几个女同事聊起了彼此的相亲对象,讲到了校园时的恋爱。
她们也将问题抛给她,对晏梨的恋爱经历十分好奇,毕竟她是那么讨人喜欢。
如果晏梨是清醒的,她应该会照旧不动声色地回避,但现在她脑子发热,迫切地想要找个出口。
“高中,我喜欢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
这引来了几位女同事的惊呼,兴奋地凑过来八卦:“然后呢?”
桌上的酒杯被她紧紧攥住,晏梨垂下了眼皮,轻轻道:“我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安静了几秒后,有女同事反应过来,安慰了她。“怪不得我看你都没谈恋爱。”
她们像是抓住了线索,“你连朋友圈都不发。”
“我们之前还在猜你是不是不喜欢男的,原来是误会你了。”
“我……”晏梨的舌头打结,如果是从前她就装作木讷地住嘴了,因为一旦说了她就会成为公司的新八卦源。
他们会讨论你的家境、你的学历、你的性取向,用你的私生活打发聊天时间。
过去的她不想被议论,她在别人的眼光下审视长大,她太在乎他人的评价了。
“我有女朋友。”现在的她不怕了。
前同事愣住了。
“不要再给我介绍对象了,我过去、现在都还是喜欢着我女朋友。”
晏梨完全没有在这个时候出柜的必要,她可以想象到前公司的人会怎么在背后嚼口舌,但是就像埋了许久的秘密,终有破土之日。
她想,她应该给周檀青一个交代。想到对方,窒息的感觉充斥了她的肺,无形的手一次又一次攥住她的喉咙。
晏梨松开了酒杯。“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她从位置上起身,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镜子里的她,疲惫地从口袋里找餐巾纸,视野却逐渐被泪水浸得模糊。
女友在时,她遮遮掩掩,害怕麻烦。现在,她终于明白过去的自己不够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