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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伤痛与幸福002(第3页)

蒋雯在旁边看了好一出大戏,强忍着笑意推开车上的几个男人,解释道:“我是医生,我陪她去最好,最安全,最有保障。”

总归这里不是只有她一个医生,却只有一个副机长,一个绞车手,一个总指挥,她不随车还能有谁?

蒋雯毫不留情地拉上车门,司机油门一踩,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去。外头的人看着,一记车尾掠过,连丝尘土都没起,人就消失不见了。

许心宜疼得睡不着,好半晌睁开眼来,对上蒋雯戏谑的眼神。她支吾了声:“雯姐,笑啥呢?”

蒋雯给她擦额头上的汗:“我笑你这个丫头艳福不浅。”

“雯姐,你别取笑我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踩狗屎运呢,没想到一踩好几个,都凑跟前来,还真有点吃不消。”

之前请她吃饭的老同学后来还联系过她几次,被她绞尽脑汁想法子婉拒了。陆毅成成天上赶着找她的不痛快,如果他脑子没病的话,应该是她想的那种可能性。可怎么会呢?他是眼高于顶的陆毅成呀!

“以前我很羡慕白雪公主,王子、骑士、七个小矮人都喜欢她,她一定非常幸福。现在才发现,我太傻了,太无知了,这是怎样的人间炼狱啊?”

蒋雯笑说:“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话要给别人听见,不得气死?”

“我难得得意嘛,攒了多少年的桃花呢,苦恼也就苦恼点吧。”她说话要喘气,胸口不住地起伏,虽然骨头连着筋一整片闷疼,但至少被分走了心思,不再自己吓自己了。

许心宜拉住蒋雯的手:“雯姐,我不会死吧?”

“瞎说什么,我刚触诊了,应该没伤到骨头。不过你接了个一百多斤的人,肯定会受伤,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

蒋雯安抚了一阵,接到张建的电话,仔细交代了一番。等她挂断电话,担架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小嘴一呼一吸,两颊红润,显然睡沉了。

蒋雯忍不住点点她的鼻尖,轻笑:“心真大呀。”

许心宜一定是心大的,倘若不心大,也不会隔三岔五进医院,后来连院长都闻悉了她的大名,每次一有人提起,他就笑问是不是那个给人当肉垫的姑娘啊。

再加上蒋雯亲自跟急救车送她来一院,被她攥着手死活不肯松开,只好跟她一起进去。老同事们看她回来都高兴得很,自她摘了科室主任的胸章辞职后,别说回来探望他们,就是日常年节的问候也越来越少,他们都很关心她的现状,逮着她就是一通问。

许心宜迷迷糊糊中听到蒋雯的笑声,也不自觉露出个笑来。后来她壮着胆子问蒋雯离开医院的原因,蒋雯没再遮掩,单纯说是医患纠纷,还是太浅薄太片面,任何一个生存的环境都有肉眼看不到的细菌,被感染会受伤在所难免,最主要是她心里怕了。

“病人手术后感染急病去世,家属拿着把水果刀冲进我的办公室,科室的实习生替我挡了三刀,最后不治身亡。我实在难辞其咎,也常常思考医生和患者之间的关系,可能那只是一个概率很小的突发事件,但不可否认,只要它上演,就会给施救者带去一生都无法拂去的阴影。”

蒋雯提到“施救者”,不单纯是医生,它代表了整个国际所有行业处在“救助线”上的人员,只要是帮助别人、救助别人的,通通可以称之为“施救者”。而病人、被困者、受害者,无疑是需要帮助和救助的弱势一方,他们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可以想当然地以舆论、武器、威胁恐吓等行为讨伐那些他们认为没有尽力、失职失责的施救者,并且总是受到普罗大众的宽容厚待。

他们伸手触天,势要撕裂头顶的那片阴暗,殊不知活在阴暗下深受其害的,恰恰是这些尽了全力仍旧未遂的施救者。

许心宜不知想起谁,抱着蒋雯狠狠地哭了一场。蒋雯啼笑皆非,安慰她道:“没什么大不了,我们碰上了是我们倒霉,可如果被打败了,就是我们无能。”

蒋雯回想了一下:“有三年吧,那三年我几乎生不如死。”

噩梦常常有,也积极地去看心理医生,服用大量控制情绪的药物,可一闭上眼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实习生倒在她怀中的场景,抓破了头也逃不出那片阴暗,终于放弃了挣扎。她死过一回没能成功,逼得家人痛不欲生,这才幡然醒悟,开始直面痛苦。

她不再试图忘记,而是学着开解自己,放下“万分之一的灾难降临自己身上,施救过程是否真的存在失误”的执念,相信自己仍有一腔赤诚,并赋予行动。

于是在离开医院三年后,她又回到了一线。

“到底还是有点怕,不敢再去医院,怕他们欲言又止,还要处处维护我的自尊,那样未免太累了吧?也怕碰到病人的家属,怕面对实习生的家人,反正还是很怕。来公牛队很好,公益救助,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偶尔撒个火也没人敢拿你怎么样,就很自由。”

人可以被打败,一时或者很长一段时间,但不能永远都躲在阴暗的角落,像老鼠一样不见天光,否则浑身阴凉,又该如何面对关心自己、深爱自己的亲人?

“心宜啊,我们始终要记得眼前这一步,跨出去是善恶,还是对错,有时候它不一定都能成立。”

许心宜一路浑浑噩噩,回到家揭下日历本上被涂画了无数笔的一页,捧在手心里,颤抖不止地抵压在胸膛。

小时候被一群孩子堵在墙角欺负,上学的时候被同学孤立,就连老师也心存偏见的时候,父亲闹到校长办公室,甚至往上级教育部门申诉,才强行扭转了一众师生对她的态度。虽然同学们还是以同她玩乐为耻,习惯性地指指点点,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但她不再惧怕了。

她仰望父亲伟岸的身姿,方知世间是非善恶,并非只有黑白,她要强大自己的意志,勇敢地指摘幼童天真又险恶的心脏。想当然地,她越来越阳光,被人取了“金刚芭比”的外号也喜滋滋的,只当他们艳羡她健美挺拔的身姿。

可不知道从哪天起,坚固的壁垒再一次松动了,她的脑海里不停盘旋着那一日的风浪和海声,小女孩哭泣着喊道:“姐姐,救我,救我……”

人不是一下子堕入深渊,往往需要经历一段漫长的、逐渐溺亡的过程,而这一页这一天,恰恰是万千罪恶的开始。

蒋雯说:“我大病一场,伤了孩子的心,也差点和先生闹得反目成仇,连亲生爸妈看到我都头疼,亲戚朋友更是烦不胜烦,再不愿听我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孤立了,可是怎么办呢?除了他们我还有谁?难道要指着同我一样被撕裂的备受煎熬的同事,来将我拉出深渊吗?心宜,让相似的人经历相似的悲痛,是一件特别残忍的事啊。”

创伤后应激障碍,一个写在纸上只有PTSD四个字母的病症,看起来轻飘飘无足轻重,然而要承受这份痛苦的,不只是受到创伤的人,还有他们的家人、朋友。就像蒋雯说的,久病床前无孝子,任何一个深怀伤痛的人,都得不到平等尊重的爱。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许心宜不是蒋雯,江石玉也不是蒋雯的先生,谁也不敢确保一次伤痛过后,爱意是否如初。

他们都是共处一线辛苦而努力的普通人,在一个平凡的世界守护微弱的萤火。他已经背负足够沉重的包袱,不能再背负她的伤痛,所以她不敢赌,只能妥帖地藏起这一页,祈祷阴暗永不到来。

直到不久后,她被数不清的闪光灯迫到角落,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穿透耳膜: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你怎么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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