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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苟且与远方002（第6页）

周清野知道现场这么多人，为什么她独独跟他说这一句话，因为撇开她不提，他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会不择手段为江石玉报仇的人。因为他身上没有制服，无须荣誉，青天在上，再多的眼睛盯着他也可以为所欲为。

许心宜下崖前，余光瞥见周清野朝俞东走了过去，随后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嘴角微动，垂下眼眸。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尾声一定会耀眼的明天

许心宜在出场前，主持人交给她一份访谈清单，可能会提到的问题都在里面，让她先熟悉一下。她捏着单薄的纸，面容宁静而认真。

旁边不时有工作人员走过，朝她张望，窃窃私语。

主持人是一名与许心宜年纪相差无几的女性，看到这一幕先是上下打量一番镜头前的女人，见她面对行色匆匆的驻足与讨论全都充耳不闻，脊背始终挺直，坐姿一丝不苟，哪怕是休息时间，整个人也好像一根弦绷得紧紧的，忍不住上前替她解围，将工作人员都斥走。

许心宜看到面前递过来一杯水，视线微动，朝主持人点头示意：“谢谢。”她看到对方的名牌上写着两个字——杨薇，轻轻一笑，“你的名字很温柔。”

杨薇莞尔：“如果别人夸我，我会觉得他们别有所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夸我，我只看到了真心。原来我印象里的救生员好像和程序员差不多，一样死板，一样公事公办，但你让我有所改观。”

许心宜自嘲：“我是不是看着挺不正经的？”

“不、不应该这么说，是有趣，面对一项枯燥乏味的工作还能保持有趣的灵魂，你心里一定住着一个梦幻王国。”杨薇注意到她捏着访谈目录的指背略显发白，不由得上前，将她的手松了松，塞进去一张面纸，“不用这么紧张，正式访谈的时候是要脱稿的。”

“不是。”许心宜说，“你不知道，我从学校毕业后就没再跟A4纸打过交道了，除了定期的理论考核、心理测试，再就是队员们的遗书，所以看到这个问题清单，我有点重回考场的感觉。”

杨薇以前是新闻记者，对于挖掘“话题”有天生的敏锐，一下子抓住了她话语里的重点。

“心理测试是什么？”

“打个比方，如果你看到一个人，老人、孩子，或是一个壮年活生生溺毙在眼前，可不管你怎么施救都没有办法再让他醒过来，你会不会感到惋惜、遗憾，甚至自责？”

杨薇想当然地点头：“就算只是一个陌生人也会于心不忍吧，这种情况常常发生吗？”

“嗯，我们需要定期的心理干预。”

“那遗书呢？”

“这个形式不同，我喜欢录视频，我一个同事喜欢把遗书当日记写，不过我另外一个同事就常常取笑他在写情书，还有同事会习惯用邮件的方式记录生前的一些未竟的事宜。”

“这有点超出我的想象，我感觉你们总是很忙碌，好像没有太多的时间，而且队里大多都是男性？”

许心宜点点头，笑了：“我们队里的男人比较婆妈，感情泛滥，所以写的东西也多。你可能不太理解，这很正常，现在手机通信都很发达，应该很少还有人写信了吧？我们不一样，每天的生活看似很正常，但说不准哪一天就走了，所以很难有临终的那么一刻可以细致地交代后事，只能平常没事多想想，多留下些东西。”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许心宜“啊”了一声，察觉到杨薇的示好。对第一次上访谈节目的她而言，看起来确实需要一些帮助。

“我想要一个创可贴。”她有些羞赧，指着后脚跟说，“很少穿高跟鞋，脚后跟被磨破了。”

杨薇微怔，惊讶于她需要的帮助仅仅是这个，她还以为是待会儿节目正式开始后，可以帮忙控场帮她说些好话。

杨薇叫助手给许心宜拿来几个创可贴，在等待的过程里，她看了眼手表，距离开场还有不到五分钟。一旦正式开录，所有的内容将被记录在案，成为无法磨灭的痕迹。

杨薇提醒她：“你看完问题了吗？有没有觉得不太方便回答的问题？或许可以调整一下。我们是现场直播，没有后期剪辑。”

许心宜静了一下，嘴角微动，忽然回味起早上出门前赵阿姨强行塞她手里的豆奶。玲玲背着书包正要去上学，六月就要高考，孩子脸上浮现出大写加粗的两个字——焦急。

她为小姑娘加油打气，小姑娘也冲她笑着比手势，定定地看着她说：“心宜姐姐，加油！”

不远处临南中学的广播正在读《百年孤独》里的一段台词：

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复存在，就连那最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

她低下头，风吹得眼角发红。

赵阿姨拍拍她的背，替她拉高衣领：“路上注意安全。”

她抱着豆奶，心里滚烫，问赵阿姨：“您相信我吗？”

赵阿姨说：“傻孩子，我怎么会不相信你？你是那种会眼睁睁看着孕妇在面前不去救的人吗？想当初玲玲从楼上掉下来，你飞出去也要接住她，我就知道你是个不怕死的，是个有信仰的好孩子。玲玲小的时候，老师问她长大了想做什么，她说想当一名医生，问为什么，说是可以治病救人。后来老师把孩子们的答案做了个总结，发现十之八九的孩子不是想当老师教书育人，就是想当医生军人救死扶伤，报效祖国。长大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傻，觉得天真，不是所有职业都有信仰。”

医生有拿了手术刀治死人的，老师有拿了教鞭教歪学生的，在一线救援的工作者不是神，豁出命去与死神同行，还不准摔几个跟头吗？

赵阿姨虽不清楚事情的经过究竟是怎样的，但她相信许心宜的人品，绝对不是网上盛传的所谓“见死不救”的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