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太无聊了。”许乘月从病**下来,穿着宽松灰白格的长衣长裤,戴上眼镜眼眸清亮,“工作有意思多了。”
“真感人。”顾云风感激地看着他,“我最崇拜热爱工作的人。”
许乘月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到顾云风旁边,蜷缩在沙发上。屏幕上的编辑器已经关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篇全英文的文章,看起来像是刊登在杂志上的论文。
“你看这篇刊登在NATURE上的论文,作者是三个人,第一位是普林斯顿生物医学系的教授TimSil,第二位和第三位一看姓名就是华人,读起来刚好是江海和林想容。”他圈出三个署名,“这篇文章的发表时间是十二年前的9月,题目是……通过神经假体实现的人工神经机器人?”
顾云风刚把脸凑过去用自己快忘光的英语努力理解文章的内容,就听到他说到“神经假体”这个词,他的手猛地一抖,扭头就撞上了许教授的眼镜。
这和王医生所说的,许乘月脑内引起排异反应的神经假体是一回事吗?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神经假体在医学上用得多吗?”
“当然多。”许乘月捡起掉地上的眼镜重新戴好,“比如人工耳蜗,就是听觉神经假体,用途非常广泛,这文章上面介绍了挺多,你可以了解一下。”
刚刚顾云风莫名捏了把汗,听他这么一说又稍稍放下心来。
许乘月见他看不懂,只好耐心地跟他解释起文章内容:“这篇论文里说的人工神经机器人,也只是作者的一种设想,作者将自己的设想分成三个层次,第一层是连接单个人造神经元和实际神经元,实现信息传递功能;第二层是通过神经元的适应性机制,实现集群功能;最后将人工设备直接连接部分神经组织,就能达成组织器官的复杂功能。”
顾云风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指着一堆他完全看不懂的专业术语问:“那这个设想中的机器人,十几年后的现在实现了吗?”
“有实验室在研究,但目前还没听说有成功的。”许乘月把电脑放到他手里,自己起身去倒了杯水。他师弟谢屿安所在的智因科技,几年前就开始这个课题的研究了。研究的重心在神经组织连接的人工设备上,这个人工设备需要极高的智能化,从而逐步代替大脑的作用。不过这属于极为机密的项目,进展怎样他也不太清楚。
“那这林想容也是个才女啊,她怎么就甘心嫁给江洋还做了全职太太?”
顾云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么说,她和江海也算是师兄妹了。”
“应该不甘心吧,但有什么办法呢。”
有的学科就是这样,要么一条路走到底一直深造,要么,只能改行。他握着保温杯接了这次住院的最后一次水,“在国内生物这一行,本来就是用爱发电,通过讲理想讲情怀去推动学科发展了。”
很少有人会日复一日地去追寻回报极低的理想,江海和林想容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深造,在顶级期刊上发表文章,不过是因为他们有着坚实的经济基础,能无惧更多人所要面对的生存现状。
金平区刑侦队又迎来了新一轮的忙碌。
灭门惨案,金融犯罪,最后的晚餐,不伦之恋。不到半天时间,媒体就引爆了相关话题。顾云风还没走进刑侦队的大门,老远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堆媒体记者。
这案子居然这么吸引眼球……他悄悄从后门溜了进去,想起来死者之一的江洋可是南浦市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和娱乐圈的花花草草们还有着说不清的关系。也难怪记者们一窝蜂地跑来,前几天刚巧荣华生物被立案调查,人还没抓进去全家就被虐杀惨死。确实挺吸引眼球。
“文昕,联系到林想容了吗?她什么时候回国?”顾云风大步向前走去,穿过来来往往的人流,径直走进办公室里。
“顾队!”她应了一声,“已经联系到了,明天就回来。”
“尸检报告呢?”
“呃……徐法医说,明天才能出来。”
“那江家别墅的监控调出来没?”顾云风糟心地皱着眉头,“不会也没有调好吧?”
“调是调了……”她小声地说,“但是没有任何东西。”
“怎么回事?”他停下来,“监控坏了?”
“从8月8号开始,供电公司就停止给江家供电了。”发际线一路向上的秦维转身回答他,嘴里叼着根点燃的烟,烟味充斥了办公室。
不只是秦维,其他人也都渐渐发现,顾云风最近已经不再介意他们当着自己的面抽烟了,也不知道他这多年的心病怎么就突然被治愈了。
“这不是江荣华被调查了嘛。”老秦不好意思地打开窗,挠了挠后脑,“而且前段时间他们一家就上了法院的失信名单,这供电公司一接到通知,就把他家电给断了。”
“他们这执行力……”他咬牙切齿地瞪了眼对方,吞下本来想说的话,“真是雷厉风行。”
“这……其实也不能怪人家供电公司。”文昕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解释着。她今天还专门找了下供电公司,对方趾高气扬地说着是按法院判决办事,要讨说法就找法院去。她也很无奈啊,人家毕竟也没错。
“算了,说说那个林想容。”顾云风懒得再纠结这个事情,他倒是对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很感兴趣,来之前还去南浦市的几个相关派出所打听了下情况。
“她曾经因为家暴而多次报案,但最后都没立案。”顾云风拿过一沓有点厚度的资料和笔录,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这些是她最近五年来的报案记录,你们看看,总共二十次,其中有十三次是在最近两年发生的。”
他摊开最上面的一份笔录,时间是7月6日,就在一个月前。笔录中详细记录了林想容此次被家暴的细节,左臂疑似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她也因此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
“7月28日,她在伤没完全好的情况下办理了出院手续,第二天就飞到了欧洲旅行。”顾云风指着笔录上的时间停顿了下,“刚好避开了江家的灭门案。”
这个时间点掐得太完美了。即便林想容不知情,那凶手也一定是为了避开她,才选择了这么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