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真是迟钝啊。”林想容凌厉的眼神望向他,毫不胆怯直接对视,继续回到自己的节奏中。
“你们实验室AI侦探这个项目,几年前就开始了。据我所知,去年5月的时候,就已经基本完成。”
“其实我并不了解人工智能,那时候陆永跟我讲过,说在系统搭建好之后,你们需要通过大量样本来训练AI侦探,这样才能让它不断学习,自我训练,最后拥有最准确的判断能力。”
“然后我才知道了人工智能的大概概念。”她从办公桌上跳下来,走到许乘月身边,在他耳边轻轻问,“今年突然让你去一线刑侦队,让你去案发现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最后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月亮从西边升起,天上有一颗无比明亮的星,照亮灰暗的天空。
为什么?他突然恍惚起来。
“AI侦探的任务是什么?
“我来替你回答,是最大限度地批量破获案件。
“完成这些任务前需要做什么?
“需要进行大量的训练,甚至是实地训练,来确认AI侦探的效果。
“不过很多东西永远需要主观判断,比如罪犯的心理、罪犯的动机、罪犯的情绪。AI侦探除了拥有计算能力超高的大脑,还要拥有近似人类的情绪感知能力。
“他比人类更智能,他比机器更懂人性。”
林想容的每一句话都像毒液一样浸入他的身体,吞噬他过去的认知和判断。她温柔的声音就像一把尖锐的刺刀,刀尖锋芒毕露,沾上毒药刺向他的心脏。
“许乘月。”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弱小的声音变得震耳欲聋,每个字都在脑海中被无限放大——“你难道没发现,你就是AI侦探本身吗?”
你就是,那个被训练的AI侦探,那个被装入人造灵魂的活死人!
阳光很快又被密云遮住,天空中翻滚着暗流,整个空间好像在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只能容纳下两人的空壳。
声音越飘越远,空气逐渐稀薄。
许乘月的整个世界都被否定了。
“在你出事的一个月前,也是在这间办公室……”她把盒子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当时这里面放了一张芯片,你跟我说,这个盒子太丑了,一点也不符合它本该有的气质。”她眨着眼睛看着震惊到无所适从的许乘月,把手里的烟摁灭扔进透明烟灰缸中。
“那个时候你一定想不到,仅仅在一个月后,这张芯片就被放进了你的大脑中。
“所以呢,你的所有思想和灵魂,都来自一枚编写好过去和未来的芯片,它让你有了一个类似人类的大脑,将自己的灵魂寄居在许乘月的身体中。”
她把脸凑近许乘月,眼神戏谑地说道:“可至少你算是有灵魂的。做人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很有趣?”
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他渐渐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闭上眼,不知怎的,他眼前突然出现了很多人的脸——顾云风的脸,他趴在自己病**熟睡的侧脸,他站在阳光下张开手臂的拥抱;还有应西子的脸,她哭着跪在浑身是血的自己身边,祈祷自己活下去。
片刻温暖中,他感觉到的是无尽的彷徨与恐惧。
他所建立的对世界对社会对情感的全部认知,都在一瞬间被彻底颠覆。心脏仿佛被撕裂出一个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带走他浑浑噩噩的意识,剥夺了他塑造的自我认知。
她只不过是说出了他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的事实。
我到底是什么?
假如曾经的许乘月重新醒来,他将何去何从?他贪恋这世上的阳光、清风、高山、流水。见过五毒俱全的贪嗔痴,也热爱人性中的真善美。
“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过了很久,他还是睁开眼抬起头,果决地起身挺直腰背,拿出手机放在桌面上,录音已经进行了半个小时。许乘月双手撑着桌面,俯视着她:“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你不会报警的。”
“无论是王坤、小露,还是你,都有必须为我卖命的理由。你想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吗?”她白皙的手无意识地抖了几下,继续取出一根烟,夹在指尖点燃。
许乘月只是漠然地摇了摇头,满眼空洞。他一时真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理由为这个令他恐惧的女人付出一切。
“别装了,你知道的,只是不想承认。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梦,是不是曾经无缘无故地晕倒?”
她嘴角向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看着烟圈上升着飘散开来,被温和的风吹散:“真正的许乘月根本没有死,应邗以为他出了个假的脑死亡证明就能瞒过我?他只不过瞒过了那群愚蠢的外行而已。”她凌厉的眼神扫射过来,“他明明可以醒来,他明明应该醒来,但你占据了他的身体。”
她一把抓住他的领口,迎着他的眼神,满眼自信。
飞机经过屋顶,降落在附近的机场。巨大的轰鸣声充斥着许乘月的耳膜,强烈的冲击恍惚间让他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坠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