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露下了课就背着书包直接走出教室,她敏锐地环顾四周,察觉没人注意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口罩,从容地戴上,松开扎马尾的皮筋,把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
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许乘月走在五米开外,跟着她一直走出校门,然后进了地铁。他刻意取下眼镜,手里拿着本书,像个学生一样等着地铁。
接着和她一同坐上开向城北的车。
半个小时后,从地铁站出来时天很阴沉,没过一会儿就下起了小雨。许乘月在街边买了把深色雨伞,尽量遮住自己的脸,紧紧跟着背着书包的邱露。
这个地方已经出了市中心,是南浦市的北郊,周围没什么居民楼,基本都是大型工业园区和办公楼。街上人很少,但小路很多,他不得不拉近和邱露的距离,以免走错路。
这个女孩走在前面一直左转右拐绕着路,不停地低下头看着手机。走到一个红绿灯路口时,她突然转身,敏捷谨慎地环顾四周,看到周围空无一人,似乎并没有人在跟踪。
此时许乘月刚好走到一栋楼旁边的角落,雨已经停了,他走到角落时因为收伞停了几秒,视线被高楼挡住。
所以才没被发现。
邱露来这个地方做什么呢?他不得不把距离拉开到十米以上,然后打开手机地图观察着附近的建筑。
终于在方圆五百米内看到了“荣华生物”四个字。
停下脚步时,他抬头,刚好看到这家公司的LOGO。前方二十米处邱露拿了把钥匙,轻轻推门进入园区,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不见了。
邱露为什么要来荣华生物的老园区?她是来见什么人吗?
许乘月绕着园区的门走了好几圈。邱露刚刚进去的时候把门反锁上了,他要想进去,应该只能翻墙了。他掐指一算,自己之前还真没翻过墙,遇到这种进不去的事,基本都是顾云风给解决的,撬个锁破个门,轻轻松松不在话下。
于是他找了几块砖头垒起来,后退十米,一个冲刺后踏着高四五十厘米摇摇欲坠的砖头堆,左脚一蹬,双手扒着红瓦墙,身形矫健地爬到了围栏上。
然后心一横,闭着眼睛跳进下面软塌塌的草丛中。
园区里面是两幢二十多年前风格的现代建筑,墙上爬满绿色藤蔓,受荣华生物被调查的影响,通通大门紧闭,停止正常运转。
许乘月站在楼下,抬头凝视着六楼一扇未关紧的窗户。窗台上有一盆绿萝,沿着墙壁一直长到了五楼。
他抬头看了看厚重的云,雨停了,但空气很沉闷,弥漫着桂花浓郁的香气,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邱露已经消失在这两栋建筑中了,他不知道这女孩究竟去了哪个房间,这里已经处于关闭状态,她来做什么?
许乘月鬼使神差地走进最前面那栋楼,脚一踏进去就浑身战栗起来。
阴暗的大厅,潮湿的楼梯,地上是马赛克花纹的地砖,电梯旁对称地摆了两个胡桃夹子。
这个地方他来过!
也许是真实地来过,也许只是在他诡谲瑰丽的梦中出现过。
他猛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篇新闻报道,荣华生物发布新产品的通稿。新闻稿的配图是在荣华生物某个办公室里拍摄的,配图几乎被一张桌子占满,江洋穿了身西装坐在桌前,笑容油腻,看着很不舒服。他的左手边角落里有一个红丝绒礼盒,礼盒上系着一个红色蝴蝶结。
许乘月一直在寻找那篇新闻通稿中出现的办公室,他需要知道那个红丝绒盒子究竟属于谁,跟他记忆中的那个盒子是不是同一个。那张图片上江洋所在的地方,身后是个朝南的窗户,桌子上摆了一台显微镜,看起来是个装饰用的模型,并非真的。桌子左侧一米处就是墙壁,墙上挂了一个时钟,当时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刚好可以看见下落的太阳。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现在刚好三点整。那篇新闻采访的日期是五月份,现在是九月,算起来,再过十几分钟,太阳就会升到同样的高度了。
同一个房间,装饰可能会变,窗帘也许会换,就连门和窗户,都可能在一天内变成另外的模样。
但位置是不会变的,太阳的高度永远一样,投射的阴影不曾改变。
走到三楼时,他推开一扇半掩着的门,墙上挂着一幅字,地上铺上了红地毯,桌子中间放着几本翻开的书。
抬起头,他看见窗外的太阳冲出云层,光芒四射,和新闻稿图片中的太阳合二为一。
但很快他就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这间虚掩的办公室里有人!
环顾四周,他的正对面,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逆光下几乎被阴影完全掩盖。
“我们又见面了,许教授。”林想容看起来依然温婉端庄,她把长发发梢烫卷,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裤衬衣和一双黑色平底鞋。
她微笑着看向他,就像在见一个认识多年的好友。
“林小姐。”许乘月礼貌性地打了招呼,右手颤抖着打开手机录音,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他却故作镇静地站在她对面,“您有见到一个长发戴黑口罩的女学生吗?”
“你说邱露啊。”她轻松地旋转着椅子,双手搭在扶手上,几秒后轻轻抬起头,眼神穿过许乘月的肩膀,投向他身后。
“她就站在你身后啊。”
恐惧感莫名侵入全身,他一时没有动弹,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林想容指了指他身后的门,他才下意识地转身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