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踢到距离韦涵一米多的距离。这个距离看起来很近,只要弯腰就能捡到。这种触手可及的感觉或许会让韦涵丧失一部分戒心,从而露出无数破绽。
意料之中地,韦涵骂了一句粗话,犹疑了几秒还是弯下腰,手中的刀偏离原来的位置,控制着方邢的那只手伸向前方想要捡起地上的枪。
就在这短短几秒内,方邢左手手背护住自己颈部,侧身从刀锋下逃离。他整个人扑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支撑身体,左脚绊住韦涵,在对方拿到枪前抓住枪托,让枪稳稳落入自己手中。
接着他迅速翻了个身,枪口刚好抵住韦涵额头上的那道疤,毫不犹豫地摁下扳机。
砰——
方邢面无表情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开了枪,一朵血色的花就这样炸开,韦涵的血喷射到他脸上、衣服上、地上,睁大的双眼死不瞑目。他额头上的那个旧伤痕被血洞一分为二,子弹贯穿整个颅脑,击穿头盖骨,几乎粉碎整个大脑内部。
然后停止呼吸,心脏不再跳动。
方邢盯着流出来的脑浆捂住嘴,恶心地干呕起来。开枪那一瞬间的冲击力太大,震得他头晕目眩,但很快他又恢复正常,握紧手中的枪,擦掉溅到嘴角的血,推开当场毙命的韦涵,在血泊中艰难地站起来。
他脱下沾满血的外套西装,只穿一件白色文化衫。胸前的LOGO被血污遮住,整个人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
“对不住了,有些秘密……真的只能带进坟墓里。”
第二声枪响的时候几十只灰鸽从对面的大厦飞来,一同扇动翅膀飞向清澈的天空。
韦涵躺在地上,瞳孔放大,身下是鲜红的血液,半个头盖骨几乎被掀开,死不瞑目。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许乘月望着地上的血,一阵天旋地转,阳光明艳,他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每个人的动作都被无限放慢,在方邢扣动扳机时,顾云风右脚直接踹向对方胯部,对着他的手腕就是一记横劈。
趁对方还未反应过来,顾云风又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电光石火间准备抢下他手中的枪。
在他去夺枪的那一刻,子弹从枪口连续迸发而出,穿透顾云风的外套呼啸而过,弹壳撞向身后的墙壁,又轻轻掉落在地上。顾云风夺枪的手臂晃了下,晃神几秒,觉得身体有点冷。他弯腰喘了口气,摸了下肩膀上沾着的血,大概是轻微擦伤。
踉踉跄跄差点摔倒的方邢抢回这把九二式手枪,几乎是爬着进入电梯,拼命按下关门按钮。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对着门外又胡乱开了几枪,巨大的冲击力下他整个人瘫在地上,体力透支地看着电梯门渐渐关上,迅速下落。
那胡乱开的几枪分散地打在墙上地上,空弹壳落了一地。许乘月粗略扫了一眼,地上墙上总共五个弹孔,远远不及弹匣满弹的十五发。
“我那把枪里只剩六发子弹,现在还有一发。”顾云风脸色发白地按下另一部电梯,“我已经通知了老秦,他们会追过去的。”
“你是不是受伤了?”许乘月总觉得他的脸色不太对,刚刚方邢毫无章法地开了好几枪,也不知道哪些打着了哪些没有。
“刚刚那一枪擦着我肩膀了,还弄坏了外套。”顾云风郁闷极了,这点肩伤不要紧,但这皮夹克他很喜欢,平白挨了一枪多了个洞,修也不好修,又没办法买件一模一样的。
只能放衣柜里收藏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秦维已经带着人去追方邢了,只留下了几个人去二十一楼看守现场。他在电话里跟顾云风解释说方邢没有从正门逃走,而是选择从二楼的窗户跳窗后翻墙离开,窗下是松软的草丛,有辆车停在那儿,在他跳下去的一刻就拉开门把他接走,一路向南飞奔。他们现在紧跟着那辆车,会尽量逼停他们。
“这方总的求生欲爆棚啊,几天没吃饭被打了几拳还能翻墙。”顾云风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他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但没太在意,脱下外套找出车里的简易医药箱,简单包扎了下肩上的伤口。
他总觉得车里有血腥味,摇下车窗也没有任何改善,可能是刚刚在二十一楼时鼻腔内残留的嗅觉。这股味道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掐着自己的喉咙过了半分钟才缓过来。
这是许乘月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韦涵死去的脸不停地在他眼前回放,他很后悔走之前没有替他合上眼睛,如果他死得瞑目,是不是会觉得有尊严些?
虽然他劫持了方邢,囚禁他,折磨他,散布恐慌言论扰乱公共秩序,可许乘月始终对他抱有无限的同情。他们经历过同样煎熬的事,只是结果不同,未来也大相径庭。
相比之下,许乘月要幸运得多。
他闭上眼,阳光照在长长的睫毛上,深呼吸,听着顾云风一脚踩下油门,开上高速疯狂向前追逐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强烈的光线刺得他不得不重新睁开眼,下意识地侧身看向顾云风,才发现他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明明开了窗,车里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道。
冷风中几颗汗珠从对方额头滴落,聚集到一起沿着下巴落下。车行驶得越来越慢,渐渐偏离轨道不再走直线。顾云风低下头不知道看了什么,露出疲惫又痛苦的表情。
“你怎么了?”许乘月关切地问,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顾云风踩住刹车停下,脸色惨白地望向他。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额角颈部手心的汗突然激增。
“我才发现,我刚刚中弹了,在腹部,可能是胃。”假如是其他部位,大概他已经没办法活着或者说话了。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无力,双眼渐渐失神:“那把枪使用次数挺多的,枪管膛线磨损得厉害,精度比较低,刚中弹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擦伤。”
说着他把掌心从腹部挪开,T恤染红了一大片,鲜血沿着指缝不停流下,滴到车里触目惊心。
“他总共开了六枪,除了留在那里的五个弹壳,还有一个在这儿。”说着他指了下自己的腹部,在灌满冷风的车内大汗淋漓。
窗外是无尽的农田和森林,许乘月看见他沾满鲜血的手掌和腹部不停涌出的血,只觉得大脑嗡地炸开,眼前的血仿佛延伸出去一大片,连绵不绝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