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做了什么?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举起枪结束了自己前领导的生命,轻而易举,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就像是杀死了一只蝼蚁。
这不是陌生人,不是仇人,而是信任过她的熟人。毫不犹豫,果断干脆,她的举动让顾云风只想到一种可能——有人要方邢去死,她只是找个适当的机会执行而已。
作为破坏企业名声的罪魁祸首,对于曾经的下属,对于年少时创业的友人而言,方邢都只是一个碍眼的存在,一个被毁掉的弃子。他们只会落井下石,没有雪中送炭。
“我这不是眼看着路人将被袭击,出手相救嘛。”林想容靠在车门上,大概是担心有其他车开过来,她还是走到了路边的一棵树旁,把玩着手里顾云风丢失的配枪。
“这人可是个危险分子,先是袭警,现在又要牵涉到无辜路人,刚好我手上有把枪,拔枪相助,见义勇为。”
说着她挥了挥手里的九二式手枪,直接把枪抛向精神紧绷、双手和手腕青筋暴起的顾云风:“接着吧顾队,这可是你的枪,我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现在物归原主,你看看是算我见义勇为,还是正当防卫啊?”
见顾云风没有说话,她慢慢走过来,笑着说:“顾队不会想给我安个故意杀人的罪名吧?”
“不是吗?”
“别啊,我救了你和许乘月,找回了你的枪,你居然让我背上故意杀人的罪名?”林想容笑着说,“喂喂,你可别太过分啊。”
面对这张轻松愉悦的脸,顾云风一时语塞,他深吸一口气,侧身面对许乘月,靠近他问:“你怎么和她在一辆车上?”
“下飞机的时候碰到了,她说也要找方总,就……坐了同一辆车。”看起来许乘月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猛地咳嗽几声,颤抖着望向脚下的深渊,瞬间脑补出自己失重落下,血肉模糊粉身碎骨的场景。
悬崖边只留下那把锋利的刀,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除此之外,一切好像都不曾存在,什么也没发生,那么大一个活人,在他们眼前坠崖,消失,甚至没留下什么证明他来过的证据。
顾云风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军刀,放进物证袋里。他隔着透明袋子将刀在林想容眼前晃了晃:“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杀他吧?”
“别这样,我真的是见义勇为。”
“谁让你来的?”
“当然是替我现在的老板来他老家看看啊。”林想容裹紧身上的大衣,一阵狂风吹过,吹落旁边一树的叶子,打在她身上声音轻盈。
“万编年?”
“替他看看他将死的兄弟,还有这魅力无边的青山绿水,云雾缭绕。”她的目光从眼前的悬崖延伸到远处的山峰、湖泊,最后定格在县城中央广场的钟楼上。
蓝天云雾下逆时针行走的钟楼指向了十一点,低沉的钟声四面散去,回**在山谷中。倒着行走的它仿佛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回到几十年前方邢刚走出这座山的时刻。那时候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家乡,独自去大城市打拼,没想到最后还是葬身在儿时钟爱的山峦间。
“你们看广场的钟楼,像不像个红色的倒计时?”林想容遥指远处,目光婉转,最终视线投射到他们身上,意味深长地说,“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倒计时。”
回机场的山路依然很颠簸。他们没和舒潘坐同一辆车,也就幸运地避免了他一路的晕车反应。顾云风点开手机屏幕,这边警方还没确认,娱乐性新闻已经开始推送方邢畏罪自杀,纵身跳崖的传闻。
万编年心痛地回忆自己和这位兄弟白手起家时的种种困难,各种大起大落,叹息着方邢一不小心走上了弯路,连带着整个集团公司都不得安宁。
他还立誓说,从此以后定当按时自查,自上而下无论高管还是员工,必须严格要求恪守规章制度。视频里万编年作为智因科技的创始人,说起话来铿锵有力,永远穿着几件经典款式的衬衫。
他和许乘月坐在后座,许乘月坐的凌晨一点的飞机,到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多,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他虽然没有高原反应也不晕车,但毕竟坐的半夜的航班没怎么睡,高海拔也多多少少对身体有那么点影响,所以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困意满满。
他把背包直接放在脚下,自己不管不顾地休息着。颠簸中包变了形,拉链随意地散开,掉出来一小瓶药。
顾云风弯下腰捡起这瓶药,打开盖子才发现并没有开封。
他准备看看这瓶药的功效,却发现瓶子上一片空白,没太在意,便把药放了回去。可放回去的瞬间,许乘月无意识地念念有词,似乎在做什么梦。顾云风隐隐约约觉得还有什么未知的秘密他尚未得知。为什么他没吃这药呢?吃了会有什么作用?
他不知道也想不出来,只好闭上眼,和周围的人一样,在飞回南浦市的路上休息着。
早在几天前林想容就给了许乘月当初说到的药物,让真正的许乘月永远不会醒来,破坏他的大脑神经,抑制神经递质的传送。
但当他真的把药拿在了手里,又突然犹豫起来。
他要吃这种药吗?
他有剥夺别人生存的权利吗?
假如这药是真的,究竟会出现什么不可逆转的神经损伤?
带着这样左右摇摆的心情,许乘月俨然已经生活了好一段时间,他梦见越来越多的事情,回忆起更多的童年生活。
他恍惚觉得自己的轨迹正在和过去的许乘月一点点重合,时间穿越现在和过去,他们走得越来越接近,越来越重叠。
他甚至怀疑,如果一直不打开这瓶药,会不会有一天,他们渐渐变成同一个人,带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