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云风自己都没太多把握,他被冷风吹得猛咳了一声,裹紧大衣。
“可这由不得你我。”应西子无奈地低下头,柔顺的长发低垂到肩上,仿佛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公主变成了被命运捉弄的倒霉人。
她拿着手机播放一条新闻,转身把屏幕放大搁在顾云风眼前。
“十分钟前的新闻,智因生物召开了股东大会,更改了高管人员。”
“加了谁?”顾云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没有细想都能猜到去掉方邢后又新增了高管,搞不好还是他们认识的人。
“一个叫林想容的女人。”她诧异地看了顾云风一眼,“你认识?”
“认识。”顾云风苦笑着点头,想说不仅认识还见过,不仅见过,她还像个苍蝇一样在每件事里不停地出现。他最近怀疑监视定位许乘月的人就是林想容,不然她怎么能随时随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就连在方邢无路可逃时,她都能从天而降一枪崩了他。
那可是千里之外的山区,她准确无误地和许乘月搭上同一趟航班,然后开车到达那个掩藏在山中的小县城,在警方面前优雅地让他闭上嘴,为智因生物保守最后的秘密。
听他这么说,应西子抬起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无意识地叹了口气,转身看见路边留下一连串杂乱的脚印,还有他们最终堆起来的一个不到半米的雪人。
迷你雪人的脑袋上插了个辣椒,几根树枝变成四肢,孤独地站在风雪中。
许乘月穿着件黑色羊毛大衣,灰色围巾拿在手里,走出校门时取下眼镜擦掉上面的雾气,突然就听见路边传来一声“嘀——”
许乘月揉了揉眼睛,看见顾云风摇下车窗,树上带雪的树叶落在他探出来的脑袋上,他轻轻拨下去,然后冲自己吹了个口哨。
顾云风最近没什么特别大的案子,请了年假调休几天,基本处于放飞自我状态。经常在他下课或者上课的时候低调出现,比如在校门口等他啦,冒充学生去上课啦,甚至有一次上课的时候睡着了,还要自己过去把他叫醒。
相比之下,还是这种在学校门口等他的行为比较温和,不会给他带来惊吓。
“去哪儿?”他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脱下外套,五秒之后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顾队,你不开个空调吗……”
“忘了忘了。”顾云风赶紧关上车窗开空调,一把抓起椅子下面的毛毯扔他怀里,笑着对他说,“出去玩。”
许乘月穿着件单层毛衣裹着毛毯,沉静的脸上难得出现期待:“去哪儿玩?”
“看守所吧。”
话音刚落,许乘月伸手抽了两张纸巾,打了进来之后的第二个喷嚏。
顾云风向前开着车,听到两个连续的喷嚏心虚地看了他一眼:“你要不把外套穿上,毯子太薄,别感冒了……”
“看守所?”
许乘月刚刚还当真兴奋了一把。这是他亲身经历的第一场雪,上个冬天是个暖冬,整整三个月都没下雪,这好不容易再下场雪,怎么也应该去雪地里打个滚,满足下他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而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脸上立刻现出了孩子气的失望:“又去看守所约谁?”
“应邗。”顾云风说。
上南区公安局,关押应邗的地方。
顾云风接过上南区刑侦队长黄琛递来的存储盘,打开电脑播放着审讯应邗时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应邗明显憔悴了很多,他还穿着工作时的白大褂,看起来是工作时间被带走的。仔细看,顾云风发现他多了不少白发,人也没什么精神,坐在椅子上,落寞地接受着提问。
“应邗是吗?”
“是的。”
“应该不难吧,他这个人,其实不复杂。”顾云风说。
“但什么都没撂啊。”黄琛很无奈。
“你总共在瑞和医院神经外科工作了六年,三年前开始任职科室主任,负责整个神外科的手术。”
“对。”他们一问一答着,刚开始警方没问什么攻击性的问题,应邗回答得也算是滴水不漏。
视频里黄琛漫不经心地问着他,眼角余光打量着他周身的每个微小动作——不自主地抖动的四肢、冒冷汗的额头、抚摸鼻尖的手指,随后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你有没有数一数,有多少人因为这个手术死在了你的手术台上?”
应邗的脸色很不好,但还是回答说:“哪个手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做过很多手术,救过很多人,也遇到太多无能为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