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云从大惊失色:“她没事吧?”
女孩抬起头,感激地看了张既白一眼:“还好有张医生在,总算是有惊无险,母子平安。”她说着抿嘴一笑,眉宇间一直以来挥之不去的忧郁也淡了几分,“我现在,也是当小姨的人了。”
钟云从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太好了,小桃,恭喜你,还有你姐姐。”
小桃莞尔一笑,擦干了眼泪,又拿起水杯:“你渴不渴?我帮你倒点水吧?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他看着絮絮叨叨的小姑娘,微笑着颔首:“好,谢谢你。”
她欢天喜地地捧着水杯走了,钟云从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渐渐隐去。
从前她不愿意说,但不久前他从路远口里得知,路远、她,还有她的姐姐弟弟,都是“生命之树”计划的产物。
一群因为偏执和私欲而被迫诞生的孩子。
“生命之树”轰然倒下,这些人也如同四散的落叶,飘零无依。
听她方才说的话,现在应该是治管局负责安置他们,可治管局会一直管下去吗?
他满腹心事,眼底也带上了一点沉郁,这个时候,张既白的声音慢悠悠地传到了他耳朵里:“那姑娘,好像也就在你面前,才看着高兴点。”
钟云从摇了摇头,闭上眼,没有说话。
“对了,苏闲今天恰好有点事,所以就没过来。”张既白想起了什么,跟他提了一嘴,钟云从点点头,大概能猜到他在忙什么。
“这样……”钟云从目光一转,忽然发现张既白今天并没有穿着平时的白大褂,他略有些意外,又发现这病室的装潢似乎有些熟悉。
“这是……济世医院?”他微微地变了脸色,现在的济世医院和慈幼院一样,他提起来的时候总会有点异样的感觉。
张既白知道他在想什么,面色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你肺里卡着子弹,我那个小诊所不方便搞那么大的动作,所以就把你送到大医院了。”
“济世医院……还要留着吗?”
“不然呢?”张既白反问回去,“它可是‘孤岛’上最大也是条件最好的医院了,就算创办目的不纯,创始人不清白,可这么多年来,它也确实发挥了很大作用。”
钟云从无言以对。
“你放心,济世医院现在已经由综管局全面接管了。‘暗影’的绑架事件之后,综管局也往这里增派了人手,日夜巡逻,基本上还是安全的。”
钟云从却依旧面色凝重,他想到了一个名字:“那个叫朱慈的女人呢?”
那个一手创办了济世医院和慈幼院,同时也是“生命之树”计划的推动者之一的女人,她怎么样了?
张既白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朱慈在被抓获前就畏罪自尽了。”
钟云从瞠目结舌。
“苏闲今天到治管局总部,也是去报告这件事。”张既白叹了一声,“或许,他还有些疑惑想解开吧。”
这间办公室并不算大,装潢陈设相当平常,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唯有墙面上两条衔尾蛇相缠的肃穆徽纹透露了主人的身份。
“城南别墅里发现的那具尸体,确认是朱慈无误,验尸之后,发现死者体内有氰化物残留,初步判定是服毒自杀。”苏闲在报告的同时递出了一沓文件袋,“这里头装着尸检报告,还有现场拍摄的照片,以及在她房子里找到的一些关于当年‘生命之树’计划的隐秘档案,请您过目。”
办公桌后的男人身形板正,端坐如钟,他年过不惑,面上很明显地刻着岁月的痕迹,眼窝微陷,鼻梁两侧镌刻着两道纹路,紧绷的唇角愈发显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示意下属把文件袋放在桌角,而后目光一扫,立时就注意到了对方略显吃力的弯腰动作。
“伤还没好?”可能是烟草摄入过多的缘故,他的嗓音低沉沙哑,让一句透着关怀的寒暄显出了沉重的意味。
腰部仍在隐隐作痛的苏闲淡淡一笑:“好得差不多了,剩一点后遗症。”
“逞强不是好习惯。”他的上司往后一靠,后脊笔直地贴在椅背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既然碎尸案的调查已经完成,我就特许你几天假期,好好待在医院里吧,养好了再回来。”
他说完取过桌角的资料,拆开封口,头也未抬:“还有其他事吗?”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尽管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来那种交际中习以为常的客气。这也使得这句话的本意被表述得更明显,苏闲自然不会听不懂,但他并没有动。
他忍着腰部的不适,站姿愈发挺拔,不过没说话,就那么站着,这让对方一直以来保持的冷峻神情出现了一丝松动,眉宇之间流露出少许无奈:“有话想问?”
苏闲低低地嗯了一声,盯着他看,后者又投入到浏览资料的进程中,声音也淡淡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知道了答案又能怎么样?”
苏闲一怔,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又听到他说:“行吧,你非要刨根问底的话,那我就告诉你——是,我们治管局的确曾经是‘生命之树’计划的参与者,甚至最初的一批志愿者几乎全是治管局的成员,除此之外,我们还为计划的执行提供了不少支持,人力物力都有。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苏闲本以为会大费周章甚至根本不可能探听到的秘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治管局的最高领导人摊在他面前,他一时五味杂陈,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