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当机立断并没有为他带来一线生机。异能被剥夺,环境恶劣,这些都让他雪上加霜,不过目前的情况都在他的接受范围内,毕竟这个梦本身就是为了磋磨他。
可是……
为什么连饥饿的状态也要保留下来啊,而且还那么真实!
这是钟云从唯一有怨念的地方,他又冷又饿,异能被压制,身上还没有武器,这导致他在面对来袭的成群异种之时可以说是毫无招架之力,只得狼狈逃窜。
怎么说呢,现在的他,跟几个月前的他还是很不一样的。第一次与异种狭路相逢的时候,他记得自己才跑出十几米就不行了,现在他倒是能拖着饥寒交迫的身体一口气在雪地奔出了几百米,可见今时不同往日。
不过他这点体力上的提升有个屁用啊,自身的异能被压制到极点不说,宗正则甚至还在这个梦境里直接给行尸走肉们开了挂——他正疲于奔命的时候,本以为需要提防的只有屁股后头的那群,结果冷不丁地,有一只异种毫无预兆地拦在他身前,一双溃烂到只剩森森白骨的手直取他的咽喉。
钟云从悚然一惊,怎么都想不通这倒霉玩意儿是怎么跑到自己跟前的,不过这会儿显然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思考,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前有狼后有虎,无奈之下,他重重往旁边一倒,异种的指骨险险地划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咽喉处开始火辣辣地发疼,同时迅速红肿,钟云从很快就感觉到呼吸变得困难,再次惊叹这个梦境的真实程度,连异种的黏液之毒也还原得惟妙惟肖。
他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下,总算避开了下一记杀招,他捂着喉咙,跌跌撞撞地继续逃跑。
“你只会逃跑吗?”他正全力以赴逃亡的时候,脑子里蓦地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让焦头烂额的他不禁呆了一下,这种沟通的方式,倒是跟“暗影”的那位神秘人很相似。
莫非有点能耐的精神系异能者都可以掌握这个技能?
打击归打击,钟云从还是积极地试图回应宗正则:“我也不想啊!可现在除了逃,我也没什么可做的吧?”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之后宗正则那边就再也没有动静了,钟云从郁闷得要命,心想要不是你把我的异能打压到极致,我也不至于只能这样落荒而逃啊!要是有异能,那群怪物再怎么厉害,我也能解决掉一半吧?
大概是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原本已然不支的体力再一次爆发,他仿佛是跟死神赛跑一般,愣是跑过了后头的那群怪物。
不过钟云从这一次却再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脖子上那道让他呼吸困难的伤口还新鲜地晾着呢,他哪敢再大意?
可有些事情并不是他说了算的,不是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就能避免的——在那只异种第二次神出鬼没地闪现在他眼前之时,他终于完全确认,这就是宗正则搞的鬼。
现实中,他碰上的异种凶猛归凶猛,但绝对没有这么逆天,还自带加速器,而此刻突然变异,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梦境,完全由宗正则操控。
这一回,他没能再幸运地躲过突袭,他的心脏被洞穿,剧痛之下,他两眼一黑,几乎是立时断气了。
濒死的感觉停留得不算太久,但相当可怕,钟云从自己是没有死过的,可他曾经不止一次通过触知力体验过他人死亡的过程,两者的感受非常相似。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绝望。
好吧,死就死了,反正是在梦里,钟云从知道这第一次试炼,自己算是彻底失败了。他正觉得宗局该把自己从这个噩梦里放出去的时候,不承想,他非但未能如愿以偿,那位“造梦师”甚至还特意给他留了个VIP级别的上帝视角,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尸体是怎么被异种们一口口啃干净的。
直到“钟云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宗正则才大发善心,让他从梦魇中解脱。
醒来之后的钟云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梦里自己的血肉和骨骼被吞噬的声音仍然一刻不停地在他耳边回响,比最经典的恐怖电影的配乐都瘆人,谁让这次的“主角”就是他自己呢?
他的喉咙蠕动着,胃部开始翻江倒海,他挣扎着跑出了门外,刚到走廊,就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宗正则会一早就建议他最好别吃晚饭。
但他的劝告显然作用不大,虽然胃里没什么食物,但他还是吐出了不少胃液,最后甚至连胆汁都呕出来了,满口的酸苦。
好不容易等到胃部的**平复些许,他扶着墙壁勉强站直,又心有余悸地摸了一把咽喉,那里倒是不痛不痒,他稍稍安心,看来梦境里受的伤是不会带回现实的。
看样子,唯一会随着入梦者从梦境里折返的,就只有难以摆脱的恐惧而已。
钟云从狠狠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才推门而入,宗正则依旧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他的办公椅上,闻声掀了掀眼皮,睃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平淡得很,既没什么意味深长的东西,也没有钟云从想象中的不屑或是失望,就是什么都没有。
可这却令钟云从愈发抬不起头了。
“我……对不起,我没能活下来……我失败了。”
他声若蚊蚋,目光也不敢与对方接触,除了挫败之外,还透着隐隐的担忧。
他不会忘记,宗局说过只给他一次机会,他在梦里只撑过了十来分钟,就横死当场,可见实力不济,这样一来,宗局是不是就……“放心,”就在他忧心忡忡之时,宗正则忽然出声了,“我说的机会,是指这一整个晚上。这一夜,你只要有一次能够成功地活下来,就不算失败。”
他的话总算是打消了钟云从的疑虑。钟云从扯了扯嘴角,正要道谢的时候,宗正则似乎又看透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省点力气,过来喝口水,休息一会儿,一刻钟之后,我们继续。”
一刻钟?钟云从冷汗直流。虽然是做梦,但梦境中的经历对身体包括精神的消耗却是货真价实的,他今天本来就虚弱,刚才又吐了一通,更是几近虚脱,实在没有信心在15分钟后就再次重复先前的梦魇。
想到这个,他折腾了许久的胃又反射性地开始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