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则静静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摇头苦笑:“逃当然没关系,但你不知道,他从‘孤岛’里带走了什么。”
“……什么?”
宗正则笑容温和:“以后你会知道的。”
钟云从简直要被他气昏过去了,不带这样糊弄人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位故人吗?”宗正则显然深谙心理战术,很快用钟云从感兴趣的另一个问题盖过了原本那个。
钟云从没好气地偏过头:“不想知道!”
宗正则没理会他的赌气,自顾自地说:“昨晚苏闲怀疑一直以来为‘暗影’提供资金和武器的是综管局,可据我所知,他们应该没有那个余力。”
钟云从瞥了他一眼。
“武器先不论,就说钱吧。虽然‘孤岛’的财政大权掌握在他们手里,但每个季度的物资和其他收益,我作为治管局的局长也是有知情和监督的权利的。就算综管局暗地里有一些灰色收入,但他们不敢做得太明显,规模也不会太大,因为他们知道我在盯着。”他顿了一下,又说道,“物资是不能随便乱动的,能支配的资金也是有限的,他们自己的经费就消耗了不少,毕竟养了一窝闲人,不可能有那个财力去养整个‘暗影’。”
钟云从被他说得云里雾里:“您的意思是,‘暗影’的钱和武器不一定是综管局给的?”
“那大头是哪来的?”钟云从愈发不解,“‘暗影’的成员难道都是有钱人?”
宗正则的手指微屈,轻叩着桌角:“这个答案,你真的想听?”
钟云从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了:又来吊人胃口这一套了,这老家伙!
“既然想听,那我就告诉你。”宗正则这次却出人意料地爽快,他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暗影’的资金,我怀疑是从‘孤岛’之外流进来的。”
钟云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他终于明白,今天宗正则把他叫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了。
而这场对话,也终于进展到了**阶段。
“直到目前为止,一切仍然只是我的猜测,因为我并没有任何证据。”宗正则的声音淡淡的,“所以接下来的话,你可以选择不相信。”
钟云从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宗正则首先提了个问题:“你应该知道‘洗钱’这个词吧?”
钟云从点了点头,就算他不清楚具体怎么操作,但在影视剧里总是听过的。
洗钱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简单地来说,就是把不可告人的黑钱通过种种手段漂白,摇身一变,让它在形式上合法化。
“洗钱的手法很多,跟外界断绝联系20多年,我也不太清楚外边是不是发展出了新花样,我只说说我了解的几种渠道。”宗正则的视线落在别处,不知是否在刻意回避他,“保险、投资、证券、空壳公司、地下钱庄或赌场,以及古董、珠宝、玉石一类的奢侈品买卖。”
他说完之后,目光平静地掠过钟云从,后者低垂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眉眼,也掩盖了所有情绪。
宗正则忽然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说了出来:“有没有发现,这些好像跟你父亲的生意范围重合度很高?”
钟云从的下颌线蓦然收紧,嘴唇抿得太用力,以至于有些发白。
宗正则没再出声,安安静静地望着对面墙壁上用于装饰的一幅画。
“您到底……”钟云从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想说什么?”
他的上司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们梦川其他都不行了,唯一还能让人提起兴趣的,不就是翡翠吗?”
翡翠乃是贵重玉石,毋庸置疑地属于奢侈品范畴,自然也能够成为洗钱的途径之一。
“您的意思是,”虽然宗正则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但钟云从还是难以置信,“我父亲在通过翡翠玉石走私的方式,把资金链注进‘孤岛’,顺便洗钱?”
“是这样。”
“不可能!”钟云从断然否认,“这种事光靠他一个人根本做不到!况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宗正则举起一只手,看似温和实则强硬地打断了他,“一个人当然没法完成这么大手笔的操作,可如果他在‘孤岛’里有内应呢?”
“我99%能确定,综管局一定是参与者,没有他们的配合,光是交易那一个环节就会被卡死。而且他们掌控着‘孤岛’里所有翡翠的来源和去向,这种事一定瞒不过他们的眼睛。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可这块冰最近才逐渐浮出水面,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这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吧?”
“至于综管局之外的,大概率是朱慈。”宗正则谈起这个已经自杀的女人,心情带着几分他自己也形容不出的微妙,“朱慈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他说着看了一眼钟云从,后者一怔,然后实话实说:“我只知道她是个富翁的遗孀,做了很多好事,但也是……‘生命之树’计划的发起者之一。”
“你漏了一个赞助人的身份。”宗正则淡淡一笑,“很多人以为,她创办慈幼院以及济世医院就已经耗尽了所有资财,可事实上,她的夫家肖家,当初可是富甲一方的存在,家底没那么薄。你猜,‘孤岛’里有多少翡翠矿属于肖家?”
钟云从下意识地摇头,宗正则比了个手势:“至少13吧。”旋即又是嘲讽一笑,“所以就算梦川变成‘孤岛’,他们肖家也依旧是最有钱的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