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一下,明天和我一起去参加永盛的谈判。”
Amy有些讶异,因为上次谈判的后续工作被她搞砸了,廖森不会想见她。
颜亿盼看出她的疑惑:“你是我带的人,他不会说什么。还有,这几天把上次谈判的内容,写一份详细的会议纪要发给我。”
原来颜亿盼需要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前情提要,她答道:“好的。”
“对了,大家伙儿说要您请客,需要我定座位吗?”Amy问道。
“等忙过这一阵吧。”
大概六点的时候,天空猛地暗了下来,眼见要下雨,她让办公室里的人都赶紧回家,自己又挨了一会儿才从办公室出来,外面气压极低,直捂在人脸上一样。
头顶上几声闷雷,也没见下雨。
她开车来到约定的地方,餐厅里的人很少,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她见到了婆婆。
程母六十多岁,短发,穿着一件红棕色的羊绒衫,她过去在公公任教的知名大学负责行政工作,本也善于与人打交道,可两个人都跨越不了隔阂,如同生活在两个世界,亲近不起来。
“妈,点餐了吗?”她刚一坐下就问。
“你给自己点一些,我一会儿就走。”
服务员给颜亿盼倒茶,她随手点了一些吃的,才发现程母的座椅旁放了一个较大的挎包,以为是给他们拿了什么吃的用的,问道:“妈,您这一大包是什么?”
“是程远搁在床边没洗的衣服,那些你们没吃的菜,我也倒了,餐盒我拿回家。”
“哦,您回了趟我们家啊。”颜亿盼有一种针刺的感觉,心知这又是要兴师问罪。
“是,你不知道今天是小年吧。”
“我知道,”颜亿盼连大年都不一定过得好,怎么还会想着过小年,她违心地答道,“可是程远要加班。”
“你离开程远吧。”程母看着低头倒水的儿媳,下定决心一般,缓缓说道。
颜亿盼没有料到婆婆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准备好关于备孕的措辞完全用不上。直到服务员送来柠檬水,她定了定神,给自己倒了一杯,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失态,此刻紧握着玻璃瓶。是的,她应该早就料到。她喝下一杯水,嗓子眼却还是发干。
看来,婆婆比廖森有魄力,直接想把这个心存异心的儿媳干掉,不给任何机会。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不想就此落荒而逃。
“你们俩到现在还分居呢吧。”程母乘胜追击。
“主要是作息不太一样。”她继续避重就轻。
“这里就我们俩,不用装了。”婆婆的声音很低,话语里压着一股子火。
“您上次生日,就商量了这事吗?”颜亿盼眼见躲不过,直接问道。
“算是吧……”她说这话时,也没多少底气,但过了一会儿又抬头说道,“你说你知道是小年,你看看别人家,哪家不是欢天喜地的,再看看你们,那个冰窟窿能叫家吗?”程母意识到自己又在老调重弹,她是过来了结事情,不是挑起矛盾的,“这种话,我以后再也不用说了。”
婆婆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推了过去:“你现在送的礼物是一年比一年贵,但是,我告诉你,我还是看不上。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娶你不会幸福……你也年轻,他也年轻,不要再互相拖累了。”
“程远是这么和你说的?”颜亿盼没意识到她的眼圈已经发红,“我拖累他了?”
“这几年,我们都很努力接纳你,也想让你们过得幸福,拿钱想给你换学区房为以后着想,你说,不要。几个月前有美国硅谷的公司高薪挖他,程远说,不去,还想着你生了孩子后,他在这边能顾全这个家,可是,没有用,这些都没有用。
你从来都不考虑他,你连孩子都可以不和他商量就拿掉,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本想控制情绪的程母还是没有绷住。
颜亿盼也是第一次听说程远有机会出国这件事情,更震惊于程远知道她终止妊娠这件事,苦笑道:“他的事我不知道,我的事他倒是都知道……”
居然有一点释然,总算不用再隐瞒什么了。也明白婆婆让他们离婚,想必是清楚他们两个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
“他又不傻。”婆婆把离婚协议给她,说,“这是离婚协议,你结婚的时候你娘家就送了几套大花被子,房子是我们买的,还是留给他,他这些年工资也都交给你了,存了多少谁也不知道,都给你了,我们也不要了。如果没什么意见,找个时间办了。”她准备要走,拎包的手有些发抖,声音里有些哭腔,“他那么重的事业心,本该找个顾家的。”
“顾家?”颜亿盼闷声说道,她一早知道他们对她的意见无非集中在这几点,之前是出身不好,怕拖累程远,后来是只想着工作,不能帮助程远,她很好奇婆婆为什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于是问了一句,“为什么是要我顾家,而不是他?”
程母的身体僵在那里,她其实看出颜亿盼进来的时候情绪就很差,本以为会大吵一架,但这状若无辜的问话,让她更加生气了,感觉自己一腔怒火都发给了空气。
程母索性直指她的痛处,点明她的问题:“你从来都不知足。婚姻你想往上攀,工作你也一心想往上爬。眼前的,你一个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