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沟壑的时候,她实际上能跨过去,但一个经销商还是出于照顾女性的角度,伸出手想扶她一把,她没有拉他的手,而是拉着他的手腕跨了过去。
“颜总当云威的对外发言人也有很多年了吧,我们都是只在台上见过你,这么近距离还是第一次。”那人和她说话。
“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没有电视上爱笑。”
这位经销商笑得坦**,颜亿盼听到这里愣了一下,面对媒体,她会刻意表现得亲和一些,如果回归本来的状态,她并没有那么多开心的时刻。
快到半山腰了,原来的石阶变成了水泥台阶,她身边的人逐渐多起来,大家也熟了起来,开始聊起云威之前最大的新闻。
他们毫不避讳地说道,翟云忠在去世前没有任何征兆,甚至还在一次经销商大会上喝了酒,和大家一起上台跳舞狂欢。但是另外一些人否定这种说法,他们说在一次政府会谈中,他发了火,还因此得罪了一个政府官员。
“我估计当时公司已经有很大问题了,我们见他次数有限,但去年那个时候,他挺奇怪的,有时候头会不自觉地抖动。就这样,这样。”其中一个经销商还摇头晃脑地模仿起来。
“是的……哎。”
所以,人不要轻易自杀,刚开始大家会表现出惋惜,但用不了多久,大家就会把这个悲剧当作各种社交场合的谈资。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我们做企业的人,不过是为了那些跟自己一起干的人日子过得好点。”里面一个头发花白的人说道,“突然这么走了,挺不负责任的。”
“老姜说得没错。”有人附和道。
“我是债主越多,活得越有劲头。”一个有口音的人说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扶过她的那个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做企业和结婚是一样的,时不时总会想,跳还是不跳,离还是不离。”
他说这句话时,虽然带着玩笑的意思,但颜亿盼却听出了诸多无奈。
“可你离了,但是没跳!”老姜笑着说道。
“你敢跳,是因为你是大伯,”蒋真笑道,“总是可以起死回生!”
众人立刻大笑鼓掌。
颜亿盼才真正注意到身边这个扶过她的人,四十来岁,那些叫他大伯的人可能未必比他年轻。他看起来有一股蛮劲,甚至有些粗野,冲锋衣里面就是一件黑色背心,皮肤是一种标志着精力旺盛的棕红色。她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不是因为她的个人魅力,而是她站在“大伯”旁边。
众人登到半山腰,这里路边有山顶流下的泉水,旁边有家农家乐客栈,大家在这里买了一些野果、蜂蜜。有人喝了他们家酿的果子酒,喊道:“这山泉酿的酒味道绝了。”
美酒留客,爬山的人少了一半,三三两两地坐在石头桌椅边聊天。
能做主板集成的厂商或主板、整机代理商的人大多四五十岁,体力不比年轻一代,但意志力也是惊人,他们在客栈休息了片刻,买了些吃的,再次召集一帮人斗志昂扬地说要登顶。只是,山路崎岖陡峭,开发的路也不规整,加上昨天晚上的聚会,他们大都睡得晚,嘴上说要爬上去,脚却不听使唤。越往上走,人越少。颜亿盼因为平时锻炼,倒是不在话下。
距离最高峰还有不到五百米的一个亭子里,就剩下十个左右的经销商,还有几个蒋真这样舍命相陪的销售。品牌沟通部的也就颜亿盼和杨阳了。袁州虽然年轻,无奈体胖,爬到半山腰就歇了。
从亭子里能眺望整个山区和乡镇,远处还隐隐能见到市区的高楼。此时已是中午,阳光有些刺眼,有些经销商带着相机对着下面一阵猛拍,有几个瘫坐在那里,连脚都懒得抬。
“这里开发还是不到位,连个缆车都没有。”
“不弄缆车,整个滑道也行。”
“开发到位就不好玩了。你们走还是不走。”大伯问道。
“大伯,我怀疑你脑袋里安了个芯片,让你永远都不觉得累。”
“你们这些人,平时烟酒不离手,到了关键时刻,就原形毕露了。”
“知道你行。”有人指了指山顶笑道。
“老姜一起上。”大伯指了指山顶说道。
“你行你上,我可不行了。我这个姜是老了。”老姜笑道,旁边年轻的销售正要站起来,被老姜拉了下来,眼睛瞟了瞟在旁边喝水欣赏风景的颜亿盼。
年轻销售坐了下来,低声对老姜说道:“在我们公司,她可拿劲儿了。”
“我看颜总体力不错,不如陪着大伯上山顶吧!”老姜双手撑着登山杆,坐在那里挑眼说道。
颜亿盼回头斜乜了一眼老姜,扫了一眼那些本来想上去,被这句话说得不好意思再上去的众人,心中定了定,经销商和别的人不同,他们几乎都是市场中摸爬滚打起来的,酒肉财色一直萦绕身边,开起玩笑捉弄人这方面也是……那么放得开。
大伯说:“怎么会,男女搭配,上山不累。”
颜亿盼站了起来,对众人说道:“等我们领略了山顶的美景,你们可别嫉妒。”
“我们不会嫉妒你们,我们只会嫉妒大伯。”
杨阳在一个角落,扶着亭子的立柱站起来,犹豫是不是要陪同领导上山顶,颜亿盼朝他示意,让他留下照顾众人,转身和大伯往山顶的小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