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采购了一堆盆盆罐罐,像是新婚夫妻刚入住新房一般。
熟悉的亲切感,几年前,他拉着她跑到国外注册结婚,回来以后张罗着新生活,也是这样在超市选东西,那时他们从未想过同在一家公司的两个人,以后的路会是怎样的。
逛完超市往回走时,程远手里提着袋子,颜亿盼牵着他另一只手,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那片乌云比预想的来得要早。
程远从袋子里掏出黑伞撑开,罩着颜亿盼。风吹得雨四处飘散。
“你呢?”颜亿盼抓着他的手,问道。
“风太大,这伞也不够两个人,我淋点雨没事。”
颜亿盼靠近程远,两人打一把伞,走在雨里。颜亿盼的左手湿淋淋的,程远撑伞的那只手把她揽到怀中,另一手提着东西。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确保头发和身子都是干的,免得变成落汤鸡。
他们走过一个街口,穿过长长的过道,颜亿盼看到有一家美发店,她不自觉地往里打量。
程远脚步缓了下来。
“我想去弄头发,可以吗?”颜亿盼侧脸问他。
“图片好土啊!”程远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卷了卷她的发梢。
“这叫工厂风,你懂不懂。”
“那去吧,生产线女工。”
“那你先打伞回招待所,把牛肉炖上,我染完头发就回家。”
“这工作安排得不错。”程远说完把她往美发店里送。
“嗯,我要成为厂花。”颜亿盼试图开一个玩笑。
程远却很不识趣地皱了皱眉:“年龄过了啊。”
“快过年了,捯饬一下。”颜亿盼被噎得补充了一句,刚要往里走,又回头拉住程远的胳膊说道,“我没带钱。”
程远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拍在她手里。
颜亿盼接过钱包就往里走,美发店门脸很小,里面设备也很简陋,四张磨损发旧的理发椅,墙上贴着几张夸张的发型海报,弥漫着某种洗发水的浓烈香气,没有一个顾客,店里就两个人,一个红头发小工在里面清理水池,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傻笑,见到亿盼进来,他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她面前问道:“染还是烫?”
“染。”颜亿盼本着来都来了,就试试的心态,坐在了理发椅上。
老板从柜台上面拿出一个发色参考本递给她,忙不迭地给她推荐,哪个是流行色,哪个显脸白。
她低头和店老板翻阅确定染发的颜色,夸张的发色让她眼花缭乱,划拉了半天,才闭眼随手指了一个。
她合上本子一回头,看着门外风雨交加,一片雾白光线下,那把黑伞被程远留在了门口,他已经淋着雨离开了,伞孤零零地在地上晃**,这景象,让她心里瞬间产生一丝荒芜感,眼眶莫名地红了。
77。疑神疑鬼
颜亿盼的头发染得很失败,为了掩盖颜色的失败,她一错再错地把发型也改了,于是更失败了。
本来只是染了偏棕的颜色,染出来居然有一层灰色,过去刚到下巴位置的头发虽卷,但一丝不乱,现在变得很不老实,头顶蓬松,发尾调皮地四下撒开,老板看了却很高兴,说这是杰作。
程远见她进来时,还以为是谁走错了屋,看清是她以后,笑了半天:“你这哪一点像厂花,简直就是厂霸。”
颜亿盼从卫生间找出来一个浴帽,作势要戴上,被程远一把摘了,还用力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两手摁着她的额头说道:“哪天把家里的墨镜给你带来,你现在有点像《重庆森林》里的林青霞,既**,又怪异,还不好惹。”
颜亿盼想着,一定要早点回城,恢复到正常女高管的样子。
第二天,程远要去资宁的研发中心,颜亿盼送他到停车场的时候,他右手搂着她,亲了一下她蓬松的脑门,又笑了起来,弄得颜亿盼有点想揍他。
“我晚上就直接回市区了,明早飞旧金山,你照顾好自己。”
“到了给我消息。”
程远最后还是揉了揉她的头才上车。
接下来的日子,颜亿盼照例每天到工厂跟着一帮质检小组和国外专家上生产线监工签字,她分析了这群人的上工时间,都是固定的,流程也很清楚,不太可能在眼皮子底下做私活。太蹊跷了,货怎么出去的?
除非……不是按照固定排班走的小组才能做。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可怜她毫无头绪,她在宿舍外的阳台俯视着工厂亮灯情况时,发现原本要检修的机器居然在运行,而且里面还有员工在低头工作。
她就这样戴着工牌跟过去看,等了很久,才看到有人从里面拿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两三个报废品,她上前一看,上面没有云威的Logo。
搬废品的工人说:这些都是落后的工人做的主板。原来进度跟不上的人会被组长留下来加时补工,一两个小时不等,通常都是夜里,这部分产品暂时不会被送到生产线,如果要上市,还要层层质检,然后再打Logo。
所以,按照这个逻辑,他们完全可以用这个机会做私活。只是没有质检,然后随意找其他地方打Logo。可问题是,就这一两个小时,十几个人,做不了多少啊,大规模流向市场的那些,得多少人,多少时间啊……这道数学题有点难。
颜亿盼是沉得住气的,她想,工厂里的人必然也在等机会,要么是过年,要么是检修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