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马场的马发出一声嘶鸣。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嗖地开进了马场过道,停在了围栏外面,乔婉杭下来了。
她穿着皮靴和黑色的赛马服,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脸上丝毫没有败诉的落寞。
春暖花开艳阳天,偏偏遇到借钱人。
翟云鸿把马鞭往旁边的驯马师身上一塞,就朝着围栏外走去。
“嫂子,您说一声,我凑了钱给您送过去啊。”翟云鸿苦笑道。
“我怕一时半会儿等不来了,”乔婉杭说道,“今天先借你这个地方野炊。”
“野炊?”翟云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后面还跟了一辆车,家政阿姨把阿青和小松带了下来。
“哦,那行。”翟云鸿莫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商务车里又下来了几个活在新浪科技板块的人物:梁木颂、程远、李琢,另外还有几个在工程院里看过的顶着养鸟头的科技怪咖。
他的脸立刻又绷紧了,这是组团借钱来了?
但他毕竟以善于社交为名,倒不至于发怵,不过上次乔婉杭在这里收拾翟绪纲的余威还在,他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欢迎欢迎,贵客降临,你们骑马、射箭,还是野营啊?”翟云鸿一说完,就感觉自己像是古时候的店小二。
“听老板安排吧。”梁博士笑道。
“你这儿不是有烧烤箱吗,一起拿过来,我们带了新鲜的食材,你也来点?”
乔婉杭说道。
“您是知道的,我最不喜欢烧烤了,那些都是我老婆准备的,我让她来?”翟云鸿边说边往旁边的厨房走去。
程远也过来了,乔婉杭对翟云鸿说:“你有剃须刀吗?让他刮个胡子?”
程远摸了摸下巴,这段时间他太不修边幅了。梁木颂笑了起来,上前摸了摸他的头,程远还弯腰配合了一下,说道:“老大,我心里苦哇。”
梁木颂说道:“你现在的脸真的像个苦瓜,从前有个苦瓜……”
“罗洛,我来帮忙了。”程远没等梁木颂讲完冷笑话,就跟着跑了。
翟云鸿看大家还真忙起来了,不禁放心了,可一想又觉得很不甘心,他一个堂堂娱乐圈大佬,怎么在嫂子这里,混成了一个场地赞助商。
火炉架了起来,食材也都铺上了。程远一言不发地叼着烟,刷着酱,梁木颂和李琢在旁边聊着天,时不时传来厚皮的大笑声,乔婉杭看着远处在操场行走的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活动是她邀请大家过来的,也是希望他们能从那些纷扰中抽离出来,后来发现最难抽离的是自己。
身在一团迷雾里,奋力向前走,却一跤比一跤跌得惨,有时候她也想卖了股票,赔了款回美国打麻将去。可越是行至险境,就越想体会翟云忠所经历的炼狱,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硬撑多久,比失败更可怕的是无法面对失败。
翟云鸿坐在她身边说道:“嫂子,您手下都是精兵强将啊。官司输了就输了,有他们在,迟早会出头的。”
乔婉杭笑了笑,看着两个孩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跑累了就来到火炉边拿些吃的,完全没有大人的烦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二哥临死前给一个人发了一封邮件,你要看看吗?”
翟云鸿有些惊讶,然后拿着旁边的湿纸巾擦了擦手,说:“行。”
乔婉杭把她的手机截图给翟云鸿,翟云鸿盯着屏幕,放大了一点,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乔婉杭。
他的反应并没有太大,看完后脸色有些沉郁,良久才说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情,非要做到最好才放手,劳心劳力……嫂子,我劝您一句,别学他,真的。”
乔婉杭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看着远处,现在给她坚持的勇气的是身边这些人,就像程远说的,过去坚持的只有他和翟云忠,现在来了更多人,他们的坚持,会让云威杀出重围。
围坐在一起喝啤酒吃烤串的时候,还是有人提起了那个伤神的话题。
“云威已经减免了一半费用,ICT业内的人都在议论咱们骨头硬,打不倒……”梁木颂说道。
“您别安慰我,没这个必要。”程远摆了摆手,说道,“我能坚持走研发这条路,就有准备会跟人打起来,谁赢谁输,都不会影响我继续走这条路。只是有些事情,我真的没想明白。”
“判定我们侵权的那项专利,是他们2013年申请的,可在此之前,这条研发线在国际各大论文网站上,相关的技术,他们连个影儿都没有。”程远把刷子给罗洛,擦了擦手,拉着椅子靠近梁木颂,认真地探讨起这个心结来。
“科研不是艺术创作,它有清晰的研发路径和发展规律。任何研发成果哪怕出现爆棚式增长,也是先有一个突破性的理论基础,比如爱因斯坦相对论、牛顿的重力学……这个领域里,只有快慢的区别,绝没有断层的可能性。”梁木颂说道。
“Xtone靠收购,实现了FPGA领域的飞跃。”李琢也加入进来。
“可收购明明发生在2015年。”程远皱着眉头说道。
“的确是不合逻辑。”梁木颂说道。
“我们接触的那几家以色列公司,虽说不想和Xtone为敌,但也没有多认可Xtone。”李琢解释道,“他们认为这家公司除了早年在消费电子领域还可以,之后所有的扩展都是靠收购,而且收购以后反倒没什么成绩,现在就是规模效应,店大欺客,无论从价格上,还是技术输出上,都表现得格外霸道。”
“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梁木颂揉了揉自己的双下巴,说道,“就是如果收购不成,就搞毁灭性打击,让对方形不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