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呆坐了多久,恍惚间,她睡着了,一些凌乱的片段扭曲地出现在她梦里,一会儿是徐浩然给她递来盐味苏打水,一会儿是程远冲她笑,一会儿是翟云忠和她谈工作,好像一切都很和谐。最后她在乔婉杭突然倒下的画面中惊醒。
醒来时,才听到自己手机一直在响,她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乔老板。
她赶紧接通,听到那边乔婉杭的声音很轻地说:“亿盼,有些事,还是要跟你说一下……”
“你等等,我就在医院楼下,马上上来。”
“……好。”
电话挂了以后,颜亿盼往病房走去,迎面正遇到翟云鸿、程远等一行人,他们诧异地看着颜亿盼逆行,翟云鸿刚开口:“诶,你怎么还在……”
话没说完,旁边的护士长就站在门口看着颜亿盼说道:“你是颜亿盼?”
颜亿盼点了点头。
护士长公事公办地说道:“麻醉过后,病人很难受,别说太多。”
于是程远等人不得不给颜亿盼让开了路,翟云鸿皱着眉头看着她进去,却也不好再阻止。
颜亿盼进去后,闻到一股很淡的药水味道,屋里的温度不低,她看到乔婉杭苍白的脸,额间的长发铺在枕头上,眼底发青,被子很薄,乔婉杭的身形在被子下显得清瘦无比。
颜亿盼走上前,蹲了下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还是信你。”乔婉杭缓缓说道,她侧过脸看着颜亿盼,鼻子上插了一个氧气管,眼瞳中仿佛有着夜的黑暗,她语气有些艰难,“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要照着他走的路往下走?”
“不是,”颜亿盼这次肯定地说道,“你是你,他是他。”
“我还是怕走错了。”此刻,乔婉杭的脆弱无处遁形。
“你选择任何一条路,我都会让它成为对的路。”颜亿盼语气很轻,但笃定无比。
乔婉杭看着颜亿盼,眼角的泪就这么滑下来,抿了抿嘴唇笑道:“到今天,我才知道,一个人要不负众望,很难,很难,就好像,十年前云忠选择了程远,就负了徐浩然,我选择你,就必然要负其他人,怎么选,都不可能两全……”
“你想怎么选?”颜亿盼凑近了,低声问道。
“我无法原谅徐浩然,更不可能向他屈服,这是我自己的感情,不是从大局出发,和公司经营更没有关系,你会不会,又要说我感情用事了?”
“不会,永远不会。”
“嗯……”乔婉杭轻轻吸了一口气,淡然一笑,“这次,如果我不低头,云威会面临什么,工程院会面临什么,工程师们会面临什么……也不知道我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即便如此,我也依然做不到跪地求饶。如果他们要问我的决定,我还是那句话,我要云威在世界上立稳脚跟,成为那个不可撼动的强者,不再受制于任何资本,不被任何人算计。”
“好,我知道了。”颜亿盼用力捏紧了乔婉杭的手,那双细白的手,明明那么柔软,却藏着无坚不摧的傲骨。
“那张麻将桌你还记得吧?”乔婉杭神色放松下来。
“记得。”
“这最后一局,你替我上桌打吧,牌桌上有徐浩然,有程远,还有翟云忠。他们怎么做,我们无法左右了。如果这局输了,咱俩就永远退场了。”乔婉杭说完,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神情。
颜亿盼点了点头,柔声问道:“还有别的指示吗,我的老板?”
乔婉杭摇了摇头,颜亿盼松开手,站了起来,给她掖好被子,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捋。
“哦,还有,”乔婉杭的声音有些低沉,抬眼看着她说道,“最后一封信。”
她缓缓走近他。
“你把徐浩然的条件跟她说了?”程远眼睛眯了眯,凝视着她,眼里的担忧一览无余。
“没有。”颜亿盼神色沉沉地看着他。
“她打算怎么做?”程远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几乎同时,颜亿盼也问道。
两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审视,都试图从对方眼里看出点什么来。到底是不信任,还是心照不宣,总之,在医院这干净白亮的灯光下,都照不进对方的心里。
程远是否会开放数据,颜亿盼是否心属徐浩然,二人都不敢往深了试探。
“她想要看最后一封信。”颜亿盼打破了沉默,这一点,就和麻将桌打出的牌一样,放在桌面上可以供大家看,至于各自手里的底牌,还是不要亮出来得好,因为这是最后一局,任何人任何动作都可能是绝杀。
“好。”程远点头答应了。
124。开门迎狼
程远和徐浩然约见的地方是一个叫“梧桐”的茶餐厅,位于使馆区,是徐浩然选的,由两层别墅改装而成,楼上楼下都以玻璃装饰为主,两棵高大的梧桐树把餐厅映衬得阴凉而静谧。
颜亿盼陪着徐浩然来这里,下车后,两人穿过栅栏,走过一层的室外咖啡区,那里有几个老外在聊天。室内环境很西化,四周张贴着好莱坞电影海报,头顶上生锈的铁质吊灯发出暖黄的光,咖啡的香味飘了过来。上班时间,这里的人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