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得满下了车,由特蕾莎引领,上了那艘叫作“新篇章”的邮轮,被带到了最高处一个类似玻璃房的瞭望塔里。
瞭望塔面积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个椅子。桌上摆着一大盘西班牙海鲜饭和一盆沙拉,另外有一小碟鱼子酱,一瓶红酒,一个已倒入一半酒的醒酒器,两个高脚杯和两套餐具。
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切斯迪看到顾得满进来,连忙做了一个手势,要他在对面坐下。特蕾莎则走到切斯迪身后,双手反剪,如同一座凝固的雕像站定了下来。
切斯迪自己动手,往顾得满的盘子里夹了一大勺海鲜饭,然后又给他斟了半杯刚刚醒好的红酒。
“西班牙海鲜饭是我最拿手的料理,不是吹牛,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厨子,能做出这么好吃的海鲜饭。”
切斯迪带着自得的表情,将酒杯推到了顾得满的面前。
说话声来自切斯迪身后,但此刻他并没有开口,如此看来,特蕾莎不仅能做同声翻译,应该还有接收脑电波的功能,切斯迪是在用意识对她进行操控。
顾得满低下头,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盘子里的西班牙海鲜饭,味道果然不错。
“怎么样?”切斯迪的脸上满是期盼。
“好吃。”顾得满点了点头。
“再来一口红酒。我们切家酒庄八年以上的卡百内,跟我的海鲜饭放在一起,堪称绝配,要是能再来一小勺鱼子酱,那就完美了。”切斯迪眉飞色舞,说话时还夸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顾得满照着切斯迪的指点,拿起小勺,舀起一点鱼子酱,放进嘴里,又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酒味醇厚,甚至比那些贵如黄金的法式红酒还好喝。他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喜欢自比恺撒的意大利佬产生了一点兴趣。
今天之前,顾得满只知道,切斯迪是来自美国的意大利移民,家里原先在拉斯维加斯开赌场,因为费切拉马城税低钱多,他们家便把大部分生意转到了费切拉马城。但顾得满并不知道,切斯迪家还有自己的酒庄。
看到顾得满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切斯迪的神色愈加满意。他豪迈地拿起勺子,一连往嘴里塞了好几口海鲜饭,又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似乎要将自己粗犷的一面毫无保留地表现给顾得满看。
顾得满不动声色,照着自己的节奏吃着盘子里的饭,喝着杯子里的酒。
很快,切斯迪吃了三盘海鲜饭,给自己倒了三次酒,然后肆无忌惮地打了个饱嗝,停下动作,开始笑眯眯地看着顾得满吃东西。
虽有些不习惯,顾得满还是一脸放松地吃着,七成饱的时候,他才放下勺子,抬头对切斯迪笑了笑。
“好吧,言归正传。”切斯迪摘下围在领口的餐巾,变得严肃起来,“你父亲跟你说了我请你来的用意了吗?”
顾得满摇了摇头:“老爹说,听他说不如听你说。”
“呵呵,身边能有一位智者给你这么好的建议,真是让人羡慕。不像我,十八岁时父亲就去世了,至爱亲朋老弱病残,远房亲戚各怀心思。”切斯迪脸上露出唏嘘之色。
“我老爹其实是不希望我接他班的,他更想我留在费切拉马城,过个平安而平庸的人生。”顾得满笑了笑道。话是在就着父亲的话题发感慨,其实却传达了某种信息,顾得满相信,切斯迪应该能听懂其中的意味。
“我也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但你肯定不是这样想的,对吧?”切斯迪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也许将来我会这样想。”顾得满笑了笑。
“好吧,这么说来,在将来到来之前,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切斯迪脸上的笑意更浓。
“你说的合作是指什么?”顾得满将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切斯迪淡淡一笑,语气看似随意:“据我所知,前些年你在费切马斯特学校念书时,一直在联络各地壮丁团的第二代,你们搞了一个费切马斯特兄弟会,打算有朝一日联手对抗费切拉马集团。”
“这事情我怎么不知道?”顾得满心里一惊,脸上笑得愈加轻松了。
切斯迪不为所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得满的脸:“你知道,我是保安部的负责人,除了那些在明处的保安人员,手里还有一些眼线,五年前我就知道你们那个小团体了,但一直没有向董事会报告,把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
顾得满终于知道,那天站在1号码头演讲时,切斯迪老是看他的原因了,显然他是有备而来。这种情况下,再掩饰就是露怯,顾得满收起笑容,问道:“你这么做,就是为了今天?”
“不,是为了蓬莱洲的明天。不要以为只有你们想改变现状。”切斯迪似笑非笑地看了顾得满一眼,似乎很满意他的坦诚,“我的出身和你差不多,祖上是西西里人,家族到拉斯维加斯做酒店前,一直被人当作黑手党。我很理解你们这些壮丁团第二代的想法,谁不想干正行啊?蓬莱洲不能老是由董事会那十三个家族说了算,该变一变规矩了。”
顾得满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说说你的计划。”
“如果我能当选CEO,我会说服董事会,让费切拉马减免蓬莱洲居民所欠的债务,至少免去利息。还会让公司出钱,改善所有社区的治安和民生状况,创造更多工作机会,让蓬莱洲不再做旧大陆的垃圾集散地,各个壮丁团的首脑也有机会成为董事会的非常任董事。”切斯迪侧过头,看了一眼玻璃房外一望无际的海天交接处,一副志存高远的样子。
“你自己呢?”顾得满一动不动看着切斯迪的眼睛,“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对外,我当然会说,是为了蓬莱洲的人民和我们共同的家园,反正就是些唬人的陈词滥调,怎么好骗怎么来。”切斯迪露出玩世不恭的表情,耸了耸肩,“但你是聪明人,糊弄你没有意义。实话实说吧,钱我已经有很多,女人更不缺,权力的滋味当然也尝过,除了登顶。”说到这里,切斯迪停顿了片刻,“我们这样的人,就是为登顶而生的。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善恶于我,都只是手段。当然,最好的结局,是登顶后青史留名,这大概能最大程度地满足我的虚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