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颍川明明听得一清二楚,偏偏装糊涂又问了一遍:“什么?”
“没什么。”她突然没了再说一遍的胆量。
面前的人眸子却闪亮,祭出激将法:“别。”
说她不能忍,她正面驳回:“说就说。什么事都有例外,你怎么知道我就不喜欢你这种男人呢?”
邵颍川嘴角噙笑:“嗯,这样的态度才像话。”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两个人都是一愣,却谁也没躲。
夜深,虞小婵被噩梦惊醒。
梦里她从高空无休无止地坠落,失重感越来越强烈,连心脏都要承受不住。
她惊叫一声从**坐起,身上已满是冷汗。
邵颍川听见她房间里的异响来查看,发现她坐在漆黑里不发一言。
长达一个小时的斡旋,劫机者同意让飞机安全降落,却在全部乘客安全出舱后引爆了事先安装在座椅下的炸药。
当时的航班是从国外飞回国,当地的安检流程并没有国内那么严苛,谁都没想到飞机上会有炸弹装置,引爆的瞬间,火光四射,还没来得及走下舷梯的乘客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出去老远。她只听到身后轰然的炸裂声,再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随之眼前模糊了一片,她下意识去擦,却看手心全是血……
在那起事故中,29人受伤,2人死亡。
事故过去一个月后她才彻底知晓劫机案的始末。
武程警官和引爆炸药装置的毒贩,同归于尽。
武程是省厅有名的缉毒英雄,边境毒贩一直视他为眼中钉,那场劫机案是一场有预谋的犯罪,目的就是要以普通人做人质逼出完成任务搭乘客机回国的武程。
毒贩一心要除掉武程,其他乘客只是倒霉的陪葬品。但武程警官在紧要关头稳住了劫机者,以一己之力挽救了两百多条无辜生命。
无数个深夜,她都能梦见自己被人扼住喉咙拿枪抵住太阳穴的情形。就算过去三年之久,当时的情景她还是无法彻底忘记。
她在黑暗中泪流满面,醒来脸上湿漉漉的一片。
邵颍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的床边,帮她开了台灯。
黑暗里突然有了光,虞小婵借着光亮看到他担忧的神情,昏昏沉沉地摆手说:“我没事。”
她在梦里哭成那样,怎么可能没事。
不想看她逞强,邵颍川抓过她的手顺势将她揽过,哄小女孩似的低声又温柔地说:“有事也不要紧,有我在。”
他的臂弯温暖有力,他的声音清润柔和。
那么多个被噩梦折磨的深夜,虞小婵第一次知道在梦醒时分被人紧紧拥入怀里是一种怎样的安心。
她在邵颍川的安抚下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往事如昨:“你听说过‘6?14’劫机案吗?三年前的事了,当时很多新闻媒体都报道过,轰动一时。”
她终于主动提及旧事,邵颍川却不忍心听她回忆此前种种,只“嗯”了一声,听她继续说:“我就是那场劫机案中被劫持的人质,救我的那名警察在事故中牺牲了,我却活了下来。当时看到新闻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更多的是自责。后来总是会梦见他,梦里他穿着一身警服站在我面前,却紧抿嘴巴什么话也不说,每次醒来我都觉得愧疚难过。”
她说:“他是因为我才死的。”
邵颍川打断她:“那是他的责任,换作任何一个人,他都会救。”
说到最后她又要哭了。
邵颍川把到了嘴边的否认咽下,强行用一副局外人的口气说:“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的语气毋庸置疑,话毕,擅自上床和衣躺在了她的身边,把手覆在她的眼睛上:“别想三年前的事,也别想客机坠毁的新闻,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我陪着你。”
他手掌的温度像四月的风,温暖又撩人。
被他撩了一晚上,她都可以见招拆招,唯独此时此刻她再无力还击。
他就躺在她的身边,手臂贴着她的手臂。
她知道他什么都不会做,却心如擂鼓。
白露刚过,这西北的静夜,月色太美,太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