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小婵上网查看事态发展,有关江湛的词条还挂在热搜上,热度迟迟未降。
她尝试联系宝澄,她的手机却一直关机。
直到八个小时后,等她在迪拜落地,才在酒店接到宝澄的回电。
按下接听键,耳边即刻传来她委屈的哭声。宝澄什么也不说,只是哭。
虞小婵就在电话这边安静陪她,多余的话一句也不问。不知道过了多久,宝澄终于恢复了平静,哽咽着说:“湛哥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我不相信他会做那样的事。”她的鼻音浓重,说着说着就又要哭起来。
她和宝澄认识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伤心,说不心疼是假的。可是见她那么难过,再回想江湛的所作所为,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不耐烦地喝住她:“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想好好安慰她几句,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责备:“本来这件事就闹得沸沸扬扬,你逞什么能?这种引火烧身的事,换作别人都要躲着走,你倒好,还转发微博为他说话?你还嫌网友骂你骂得不够狠吗?
“你相信他,就能证明那些事他没做过吗?你对江湛了解多少就傻兮兮地为他付出那么多?你觉得他被冤枉了,你替他委屈,那他呢?事情发生了,你被指卖肉上位,这事明明是假的,怎么没见他站出来为你说一句?你去看看他的微博,安静如鸡,屁也没有一个!”
她也不知道这股无名火从何而来,只是不愿意看宝澄再这样傻下去,语气不自觉就重了许多,语速也骤然加快,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恨不得把想说的话都往她脸上拍。
最好的朋友竟然不站在她这边,宝澄失望极了,一时也扔出了狠话:“那你又对他了解多少?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谁也没资格污蔑他性骚扰!”
虞小婵在房间里被宝澄气得来回踱步,心里弹幕全是那句至理名言——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真的气极了,脱口而出:“别人有没有资格我不知道,但我有资格。你知道上次我们飞莫斯科,江湛半夜把我拦在酒店走廊,企图对我进行性骚扰吗?”
逞一时口快,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件事,她踟蹰已久,始终不知道该怎样对宝澄开口,她一直想找合适的机会,委婉一点告诉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
果然,宝澄很久都没再说话,隔着电话只能听见她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事已至此,总要给残局收场,她干脆豁出去了,深吸一口气说:“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可是上次吃饭江湛突然来接你,你没等我把话说完就走了。
“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但他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在莫斯科的那个晚上,酒店电梯和走廊都有监控,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联系酒店调取监控一看究竟。”
她把酒店名称和事发时间发送到了宝澄的微信上。对话框上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聊天界面再也没有收到新的消息。
她给宝澄设置的聊天背景照片还是她们高中毕业旅行去海边拍的。
高考那一年她们才17岁,两个穿着比基尼的少女站在澄澈无波的海里,手指比“V”,素面朝天,满脸的胶原蛋白。
不知不觉,一眨眼就过了这么多年。
网上举报江湛性骚扰的人多是空口无凭,都没拿出实锤证据。
江湛的粉丝很快就跳出来为他洗白,又过了一天,连江湛本人都有恃无恐地发了微博,声明近来网络上有人对他恶意污蔑,他将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身的权益。
网民的评论很快一边倒,势头逐渐对受害人越来越不利。
虞小婵关掉微博,打开微信,宝澄仍然没回复她任何消息。
她决定转移注意力,去酒店附近的免税店逛一逛。
妈妈的生日在11月底,和她相隔半月。她早就答应妈妈今年生日送她一套兰蔻化妆品,看到免税店价格比国内便宜了几百块钱,她像捡到了宝,完全没心思再去跟进国内的八卦,只顾着掏钱包刷卡买买买。
回到酒店赶紧拍照给老妈邀功炫耀。
“看,一套!你女儿孝顺吧?”
接连发了三条信息,到了晚饭时间也没收到回复。
她觉得奇怪,怀疑是微信出了bug,宝澄的头像却在这时跳落在信息栏的上方。她下意识看过去,稍稍松了口气——宝澄和江湛的情侣头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换掉了。
距离她们吵架挂断彼此电话,刚过去24小时。其间她有过种种担心,宝澄会不会走不出死胡同?会不会不相信她?会不会因为江湛从此不理她?会不会在这段感情里执着不休?
然而陆宝澄在冷静之后,郑重其事地回复了她两个字:“谢谢。”
虞小婵不是不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给凝结了二十几个小时的友谊破冰:“看完监控决定相信我了?”
宝澄却没有兴致和她说笑,用难得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我没有联系酒店,也没看事发当天的监控,但我决定和江湛分手了。”
她们认识彼此这么多年,她当然了解宝澄的脾气。
宝澄是好姑娘,也是傻姑娘。宝澄在这段感情里投入了多少,她都是亲眼看见的。按照宝澄以往的性格,就算别人再怎么说江湛不好,只要她体会不到,她都不会相信其他人对他的评价。可是这一次,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决定彻底放弃和江湛的感情,作风这样利落洒脱,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