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史莱克身上的标签
一株玫瑰花,人们用“美丽”“爱情”“总有凋零时”
来定义它。一瓶在货架上的饮料,人们用“解渴”“碳酸水”“合成”“没有任何营养”来定义它。
人类和动物、商品一样,身上也贴满了可见的标签。
有人用“坦克”“大猩猩”“霸王龙”来定义史莱克,这一般是不太熟的人。
妈妈常常亲昵地喊史莱克“小坏蛋”。
爱哭的谢小枞叫史莱克“大骗子”“笨蛋”。
史莱克的身上还有多少他自己并不知道的标签,史莱克并不在意。
“这个孩子的想法很特别”这样客气的说法曾经让史莱克有些困惑,同龄人偷偷地叫史莱克“怪胎”史莱克也没有理会。
《肖申克的救赎》里有一句经典台词,大概意思是说:世界上能够囚禁你的自由的不是监狱的高墙,而是你自己的心墙。
史莱克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他知道,当别人要伤害你的时候,最有效的方式是让你迷失你自己——你变成了被别人的言论操控的人,你不敢做你自己,你从众,随波逐流,把自己套进一个“合格”人类的躯壳里。
史莱克自己不筑心墙,别人也没有办法为他筑心墙。
不过妈妈总是有些担心史莱克,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融入人群。
她带史莱克去公园,让他和别的小朋友玩沙子。史莱克提了一小桶一小桶沙子,到了一棵大树下,填满了大树下的小坑。史莱克一直比同龄男孩都要高大健壮,在幼儿园里没有人和他抢滑梯抢玩具。
妈妈担忧地说:“要不要和那个男孩一起玩足球?”
“不要。”史莱克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把足球踢到墙外去,那个小男孩把球抱在胸前就像抱着一颗炸弹,他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玩“抱炸弹”。
“那你和那个小女孩一起骑单车,好吗?”
“不要。”史莱克硬邦邦地回答。粉红色单车和粉红色女孩就像一折就会断的蔷薇花。他对这没有兴趣。
妈妈担忧的是什么?
有一天晚上,和大姨打电话,她说:“小净一个朋友也没有。他不交朋友,总是一个人。”
那时候大姨还没搬来他们的隔壁住。
她在另一个城市,非常的遥远,妈妈说那里是一个风沙肆虐的城市。大姨每年都会给史莱克寄她自己织的毛衣、帽子、手套、围巾,海藻色的、暖橘色的、大红色的……在史莱克抗议了几次后,大姨从此就只给史莱克寄深蓝色的毛衣、帽子、手套、围巾。不过为了彰显不同,她花了很多心思在编织手法和编织图案上。
大姨和她的毛衣、帽子、手套、围巾一样暖人心。史莱克喜欢这个很少见面的大姨。
大姨问妈妈:“小净快乐吗?”
“快乐吧。”妈妈其实有一些不确定。
“每一个孩子都是不同的星球,没有一个孩子是一模一样的,你不用担心。小净是个好孩子,他写给我的那些感谢信我都留着呢。”大姨说。
收到大姨的礼物后,史莱克把他最喜欢的一颗黑白条纹的笑脸鹅卵石、一片银杏树叶、一支用了一半的铅笔作为回礼赠送给了大姨。
当别的小孩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玩的时候,史莱克总是一个人。妈妈觉得这是“孤孤单单”,更严重的形容词是“孤僻、不合群”。但是史莱克并没有什么感受,他总是享受一个人独处的时光。这一点妈妈并不明白。
史莱克的骨骼继承了妈妈的高大,体型则来自那个浑蛋(史莱克不想叫他爸爸),那个浑蛋比妈妈矮半个头,脖子粗短,这让他的圆脑袋就像直接架在肩膀上一样,他是一个健身教练,只吃鸡胸肉沙拉蛋白粉,他说是这些让他的手臂粗得像象腿,锻炼并不能,不过他不会跟健身客户说。他不在家的时间很多,在家里的时候也总是在接电话或者聊微信。
“我必须稳住我的客户。”
有一次他说他得到了一笔丰厚的提成,要送一份礼物给史莱克。
“一套超人服装好吗?”他问史莱克,露出了他的烤瓷牙。
“你可以给妈妈买一个电煮锅,这样妈妈去上班前可以先预约煮粥。”史莱克回答。
“你妈妈可以自己去买。”那个浑蛋说。最终他还是给史莱克买了一套做工考究的超人服装。后来在他离开后,史莱克把这套服装挂在了一棵大树上——那是一棵被雷劈过很多次的大树。
妈妈对那个浑蛋的离开表现漠然,反正他在家里从来就是一个透明人。史莱克以前也当他隐形,可是后来史莱克一直想要找到他。
别人拿“没有爸爸”这件事来攻击史莱克,史莱克从来都是转身就走,但是谢小枞不能这么说,如果谢小枞敢这么说,史莱克就会出奇地愤怒,这或许是因为——谢小枞是进入了史莱克心里的人。
最亲近的人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