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走出来,奇怪地说:“你这小孩怎么回事,站在这儿发呆呢?”
在男人朝我走近之前,我光速扯住背带,提着小背包冲进了厕所里。
下午护士姐姐来给外婆打针的时候,她对着外婆就像一阵春风,对着我就冷若冰霜,这种区别对待连外婆都发现了。
“宝贝,你和姐姐闹别扭了?”外婆偷偷地问我。
“没有呀。”我摊了摊手。
外婆看着我,她还没说话,隔壁病**突然就大声地吵闹了起来。
树上的男孩离开后,新搬进病房的是一个年轻人,他大概二十六七岁,脸色黑黄神色萎靡,平时像极了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只有摸到手机对着游戏的时候才会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照顾年轻人的是他的父母。
父母倒是开朗外向,唯独这年轻人不爱讲话。
“你一天天地玩游戏,不吃饭不睡觉,身体怎么受得了。”妈妈抹着眼泪。
“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用祸害父母了!”爸爸吼着。
年轻的男子无动于衷,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一边是崩溃的父母,一边是生病了仍在糟蹋自己的儿子。
这种画面令人感到沉重。
外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直愣愣地看着,她的灵魂也像是脱离了躯壳一样。
我害怕地握住了外婆的手。
外婆回过神来。
“外婆,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妈妈。你外公刚刚去世的时候,我多么地害怕,每一天晚上都做梦。梦见自己陷在一个深渊里,到处都是黑暗!到处都是迷雾!周围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完全是一片死寂。小茉莉就突然出现,惶恐地看着我,她向我走来,可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拽着她往黑暗深处坠下去。我眼巴巴地看着,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我就喊你外公的名字,让他来帮忙,喊着喊着我就醒了,醒来了就想起来外公已经不在了。所以即使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挨下去……”
我紧紧地抱住了外婆。
在我们的隔壁,做妈妈的拉住了暴跳如雷的丈夫,他们几乎每天都要上演的家庭大战暂时熄火了。
外婆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宝贝,我希望你妈妈不是一个人去面对深渊。”
“不是还有我嘛。”我嘟囔着。
“外婆不会陪妈妈一辈子,你也不能陪妈妈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我不服气地说。
“外婆会老。”外婆轻轻地说,我们都不忍心说出“死”
这一个词,“而你有一天会长大,会飞出巢穴,如果你像候鸟一年只回来一次,你忍心让妈妈一直孤独地等着你吗?”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妈妈的。”我大声地说。
“永不离开”是一句没有底气的承诺,我们都知道这一个道理。
在我们的视线之中,年轻人的脸被手机屏幕映出阴森的冷光。在另一边,母亲倒了一杯水给刚刚血压骤升的丈夫,低声地说着什么。
“我长大了绝对不会像他那样。”看着那个年轻人,我不由地说。
外婆的回应是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脑袋,她冒出来的下一句话却和目前的状况完全不相干。
“乐乐,外婆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我必将全力以赴。
“考验。”外婆轻轻吐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