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倒是不远,就是有一段路崎岖不平,是一座小山坡。
这时候,家里有一个成年男性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妈妈提着轮椅,倒垂眉男人抱着外婆走过了这段小坡道。
我待在坡道下守着炭火、行军炉、野餐垫这些户外用品。
倒垂眉男人不一会儿就跑着来了,他的额头上挂着汗珠,浅色的T裇后背渍出一大片汗痕。他提了家伙什儿,我拿着的是一些调料品这样的小物件。
在一道没看见的坎那里,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是他伸出手扶住了我。
一个成年的男性出现在家庭聚会中,这种感觉对我来说有些陌生。
到了目的地,妈妈铺了野餐巾,把物品铺摆整齐。
倒垂眉男人喊我和他“一起去干点男子汉干的事情”。
挖竹笋而已,说得那么高大上,我在心底吐槽。现实给了我一巴掌,在广袤的大地上挖土和在露台的花盆里挖土完全不是同一种力气活!
大地上的土块坚实,仿佛长了根一样,不像花盆里的泥土,看着坚实,实则松松散散的。
纵使倒垂眉男人体贴地挖好了十分之九的工程,我握着小锄头的手掌还是火辣辣的。
在倒垂眉男人已经在开挖第三根时,我终于抱出那株胖胖的竹笋,心里的自豪溢于言表——这果然是“男子汉干的事情。”
回程的路上,我拿了一下倒垂眉男人的锄头,重得我几乎拿不住。
那不像我们平时见到的锄头,底部挖土的地方是扁平的,更像是一把加长型铲子。
“麻竹、绿竹的出笋期在夏秋季,挖笋的时候要找泥下笋,如果笋冒出土来那就不嫩了。”倒垂眉男人颇有研究的样子。
我们不仅挖了笋,倒垂眉男人还用麻袋装了一大袋子干竹叶,又拖又抱地带了回去。
“乐乐真厉害哦。”外婆笑眯眯地说。
我藏起了长出了小血泡的手,快快乐乐地给倒垂眉男人打下手。
挖土坑,一层干竹叶一层炭火。竹笋洗干净,剥掉硬硬的外皮,露出了白白胖胖的笋身,再用竹叶一层一层地包裹,糊上厚厚的泥土,放在土坑里。
我再往上填竹叶和炭。
倒垂眉男人用火柴引火,让干竹叶烧了起来。
火越烧越旺的时候,把炭都煨得通红了,再填上泥块,把整个土坑都填满了。
“这叫作傍林鲜。”倒垂眉男人说。
“好吃吗?”
倒垂眉男人看了一下我,狡猾地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爷爷讲过做法吧。”
如果不好吃,那些功夫不都白费了?我本来想这么说,但是看着专注地凝视着火堆的妈妈,看着靠在轮椅上的外婆,看着忙忙碌碌给行军炉点火的倒垂眉男人,再看一看这幽深的竹林,有一些什么东西突然钻进了我的心里。
“外婆,老师要我们画一张家庭聚会的画。”
“嗯。”外婆坐在南风镇的花园望着我,她一直是一个很棒的倾听者。
“可是我不知道该画些什么。”
“真的不知道吗?”外婆按了按额头,“我也不知道哦,真苦恼。”
“别苦恼!”我连忙说,“其实我画了一张妈妈、外婆、我一起去放风筝的画。”
“让我看看。”
我从书包里拿出了画,外婆戴上了老花镜,认认真真地看了,然后问我:“你的风筝是一只飞上天空的猪?”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告诉外婆,画好了之后,同桌问我,为什么你们家没有外公,没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