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去见了几次戴眼镜的女人。
“他的情况愈来愈严重了,他完全地封闭了自己。”
“他的心锁太复杂了。”
“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我也无能为力。”
一到了周末,小伙伴们都到我家来。
他们在打纸牌。
他们在下五子棋。
史莱克提议去踢足球。
谢小枞打了我一巴掌,哭着说:“苏乐乐,你真软弱!”
我都没哭,你们怎么一个个见了我都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
晚上我抱着外婆的本子,今天读到的是这一段:“你六个月十一天,这一天突然发生一件神奇的事情!
小沈婆婆抱着你,我朝你伸出手,你咿呀咿呀地发出声音,上半身朝我倾斜过来。哎呀,你认人了吗,你会认外婆了吗?我把你抱过来,小沈婆婆故意朝你伸出双手,你只是笑得眼睛弯弯的,黏在我的怀里,不肯被小沈婆婆抱。
这是一种被全身心依赖着,被需要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以至于我都想要跳起来大喊大叫了。
周末,我讲给小茉莉听,小茉莉不信,非得试一下,结果可想而知,小茉莉备受打击。
从此我就知道了,外婆是你最爱的人啊。”
没错,外婆是我最爱的人啊。
我怎么可能把最爱的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丢掉。
妈妈说:“外婆一定不希望你用这样的自己缅怀她。”
我没有回答。
倒垂眉男人提议带我去攀岩,去蹦极,去挑战极限运动——给生活一点刺激,让心脏复苏。
“这像是一个医生会讲的话吗?真不负责任。”妈妈生气。
“置之死地而后生嘛。”倒垂眉男人说。
我静静地听他们聊天。大多数时候我安静得像没存在过一样,小部分时候我会笑一笑,仿佛他们讨论的中心人物不是我。
放学回家的路上听到车轮碾过道路的声音,闻到煎饼果子、烤翅的香气,看到一张张迎面而来的鲜活脸庞,我都会时不时地恍惚,我是在做梦吗?我在一个悠长的梦境里吗?
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什么时候一醒来就能看到外婆?
说真的,外婆可能真的在责怪我,她一次都没有进入我的梦里来。
我一次一次地做噩梦,梦见的都是相同的场景,那里面的外婆是生着病的样子,离我远远的,也不开口说话。
一个轻盈的、欢乐的、如从前一般拥有非同寻常智慧的外婆从没在我梦里出现。
“你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就连没心没肺的杜贾克也担心了起来,“我爷爷也是,他回八乡里去住了,他说他得休息一段时间。”
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我。
妈妈、倒垂眉男人(事实证明,他是一个好丈夫)、杜贾克、杜小灵、谢小枞、迈斯、米奇、史莱克、小涯、我的老师、戴眼镜的女人、护士姐姐、树上的男孩、周雅南……我列出了无数的人名。
抱歉啊,可是我的心毫无波澜。
只有阅读外婆留下的笔记本才能让我得到喘息的机会。
我在逃避。
是的,我是一个软弱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