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让人舒服的语气和诚恳的笑容。
临走的时候,日已西斜。小巷口缓缓地走来一个男人,干瘦而且矮小,脸上皱纹极深,拉着拐杖一瘸一瘸地走来,行动极其不便的样子。
“舅丈。”夏洛远远地喊了一声。郭芙早已快几步迎了上去,挽住了父亲的右臂,嗔怪地说:
“爸,你干吗还来呀,是怕我手艺差劲砸了你招牌吗?”做父亲的笑了一笑,没有说话。相携而来的父女俩的身影被夕阳无限地拉长。
“表姐小学六年级时,我大姨跟人跑了,你也看到了,舅丈是一个小儿麻痹患者,右腿完全萎缩了……就靠这个老郭裁缝店养活父女俩。”
从老城区巷道拐入主干道,女生突然拿出了钱包,在里面一阵翻找,在“找到了”的欢呼声后便把一张照片递给杜荠草。
照片上是两个头靠着头的女生。小一些的女生脸颊像水蜜桃,粉红吊带带的公主裙将她更衬得像个天使。大一些的女生则穿着校服,刘海长得快盖住眼睛,身体偻着,不敢看镜头似的低垂着头,又戴着一个大大的黑框眼镜,看上去木讷而无趣。
“两年前生日时拍的,我刚上初中。”
“嗯?”完全不明白夏洛为什么突然拿出照片的某人发出一个询问词。
夏洛一边走一边指着照片中的黑框眼镜女孩:“这是我表姐,那一年她刚上高一。”
“啊?”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对不对?”
依稀从照片中女孩的轮廊辨认出和现在的郭芙相似之处,但却又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不知道哎。我妈一直很担忧表姐,有一天,又说不清是哪一天,反正她慢慢地从一个躲在班级恨不得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的女生变成了今天……嗯,被杜荠草崇拜的郭部长……”
“呀,你这坏丫头取笑我。”杜荠草单手扶着单车,另一只手去挠夏洛——和夏洛在一起的时光似乎总是那样地愉快,不知不觉之间,自己也变得活泼了起来。
有一个能让人觉得治愈的朋友真是很不错的一件事。杜荠草跳上了单车,朝着夏洛大声地说:“上来,我载你。”前面是一个大大的坡道,单车直冲了下去,风吹过两个女生的头发。
夏日的阳光在此刻定格为一帧照片。
“部长,你的信。”将一大沓资料抱进人事部办公室,还来不及喘气,便从底下抽出一封信献宝似的递过去:“我看部长这几天每次走过信箱的时候都会看一下,就特别留意了。”
郭芙从工作中抬起头,温和地说:“看你满头汗的,辛苦了。”单手接过信,并不漂亮的眼睛里似笼上一层光辉一般濯濯发亮,“谢谢了,正是我等的信。”
“啊,真羡慕部长,有可以通信的人。”杜荠草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神态和夏洛有几分相似。
郭芙笑了一笑,也不急着看信,而是朝女生招了招手,示意到旁边坐下:“最近工作顺利吧。”
“嗯,谢谢部长一直照顾我。”女生红着脸,其实上周她将学生会人员资料表奖励表格带回家却忘记带回去,整个人事部差点将底倒翻了一遍,“上周的事……”她以为郭芙是要就上周的事提醒她,不好意思了起来。
“没关系。”听到的却是近似于安慰的话,“我刚进人事部的时候也总丢三落四,有一次还把团干老师托我保管一天的印章给丢了呢!”
“真的吗?”
“嗯。”郭芙忽然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女生的头发,“说实在的,我们俩有一点点像,都是一只恨不得把自己藏得密密实实的小老鼠,胆子小又腼腆。记得当初学生会面试时,我问你为什么要加入人事部,你连头都不敢抬,但我听见你的回答。”
——空寂的大厅,一排六位学生会面试官望着对面唯唯诺诺的女生,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直接在覆历表上打了一个“×”,但是郭芙听到杜荠草小小声地说:“我想改变自己。LetMetry。”结果是她力排会议,把杜荠草招入了人事部。
郭芙微微地笑一笑:“不要总想着你做得不好的地方,多想自己做得好的地方。有时候也要学会自己表扬自己。知道吗?三年前有一个女生跟我说了和你面试回答差不多的话。”
“她说什么?”
“我们无法改变这个世界,就只能改变自己去适应这个世界。”
“郭芙,只会这样哭哭啼啼算得了什么?来!别让人瞧不起,高高地仰起头去做自己!”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以为你是天使,是来拯救我这个满是痛苦的伤心人吗?不,你没资格对我说教!”
“你错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左右你的世界,我不是天使也不爱说教,但是这样自己封闭自己的你真的是你想成为的人吗?”
“岑小雨,你滚啦,我不想看见你这副假惺惺的面容,像你这样什么都有的人不配跟我说这样的话!”
“是吗?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的世界都有什么?”
安静得吓人的墓园,每一块墓碑都是一个人一生的缩写。“这是我奶奶,她年老丧子。”岑小雨站在一块墓碑前喃喃地说,又带她到稍远一些的墓碑前,手指缓缓地摸着碑上的刻字,“这是我爸,他死的时候我还不到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