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弈笑了起来,手放下来握住了蓝海星的手,车子里又变得悄无声息,蓝海星忽然觉得早上吃的糖粥的味道好像还在舌尖,没有退散。
日子过得意外的平静,如果不是一直在休假中,警方也几次传了她去问话,蓝海星几乎要错以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了。
虽然她的内心总是隐隐的不安。
当蓝海星再次看到阿婧,她的头发剪短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看上去年龄也小了不少,像个高中女生。
“蓝医师。”她的脸色微有些惊讶,像是想不到蓝海星会来探监。
“你还好吗?”
“还好,只是每个晚上总是梦不停。”阿婧轻笑了一声,“每次都梦见我跟阿美在火车上,火车摇啊摇啊,好像睡在摇篮里,一路从北往南。每次在梦里都觉得火车不会停,但其实没有不会停的火车,就算在梦里也一样,因为梦是会醒的。”
“梦醒了,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你找到了真实的自己。”
“这句话蓝医师已经是第二次跟我说了。”
蓝海星不由身体前倾:“你以前就听我说过吗?”
“你不记得了,我们在胡伯伯家里见过几次,你站在院子里跟我说的。”
“对不起,我最近的记忆出了点问题,你能跟我说说,我都说了些什么?”
阿婧的脸色微现惊异,但还是回答道:“那时我还挺生你气的,但你也没介意,还给我治疗过失眠。”
蓝海星的手心里都出汗了:“我给你催眠了吗?”
“我不知道,蓝医师只是跟我聊天。”
“我说了什么?”
“你说人失眠不是因为有些问题找不到答案,而是找到了答案却不愿意相信。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除此之外呢?”
“你还说透过一幅画能看见什么,蓝天,白云,那其实都是我们的想象,一幅画能真实看见的只有色彩。”
“我为什么要跟你提画?”
“因为蓝医师拿笔画了个半圆,让我猜你会画什么?”
“然后呢?”
“我说是太阳,蓝医师画了个上弦月,然后又问我会画什么?
我说是月亮,蓝医师接着画了只眼睛,又问我画的是什么?我说是眼睛,蓝医师又添了几笔,你说你画的是窗户。所以你说画面的内容只是缘自我们的想象,而一幅画唯一真实的只有色彩。”她边说边无意识地用手在桌面上涂画着。
蓝海星在笔记本上画着素描:“还有呢?”
阿婧摇了摇头:“没了,蓝医师说得很少,但是我觉得你好像看透了我,其实那天在审讯室里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知道自己完了。”
蓝海星看着阿婧的手势,又在画上添上了阴影:“那你是怎么知道阿美在锅贴李老板面前假扮成你?”
阿婧好像想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露出了个笑容:“蓝医师,你说过的我很聪明,更何况我并非对心理学知识一无所知。当我发现阿美在冒充我,要想出李伯伯是脸盲症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
她走了之后,蓝海星将画着素描的那张纸撕了下来,她走出室外左右端详着纸上的图案,突然一阵风来了,将手上那张纸吹得飞了出去。
图案在空中翻飞着,蓝海星看着黑色的图案,心想“她”要画的也不是窗户,而是“一个”世界,唯一真实的是黑色的世界。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纸被风吹得越飘越远。
贺静是最近蓝海星唯一常见的病人,等她深入了解她的身份才知道鑫易融资公司不但是贺静的家族企业,还是榕城少有的PE机构,拥有几只规模很大的私募基金。
蓝海星坐在窗前的藤椅上,看着别墅花园里的草坪,天气虽冷,但花园里的庭院红枫却别有景致。
坐在对面的娄凡笑道:“蓝医师,静静自从得了这个病以来,很少能有人像蓝医师那样让她信任。”
“怎么她不信任娄先生吗?”蓝海星转过头来问。
“静静从小是长在温室里的花朵,可不像蓝医师这么通情达理,她总爱胡思乱想,有的时候我也拿她没办法。”娄凡苦笑了一声,摊了下双手。
蓝海星淡淡地道:“通常病人都是敏感的,但她不信任身边人的原因,并不一定是她自身有问题,作为亲人更该检讨。”
娄凡立即笑道:“难怪静静对蓝医师这么信任,像您这么肯替病人着想的医师真是不多的。相信静静在蓝医师的帮助下很快就能恢复健康了。”
“尽力吧。”
贺静从厨房里端着一壶茶出来,娄凡起身道:“那你们聊,我还要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