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不聊了,您怎么知道我们在窃窃私语?”许多诧异地问道。
吴哲笑道:“你们两个人站的位置离别人那么远,当然是为了说悄悄话,怎么,有了男朋友就嫌弃你家吴老爷子了?”他虽然是在同许多说笑,眼睛看着的却是曲择林。
曲择林微笑着回答:“其实我们说的东西,可能说出来会让吴老爷子有些不高兴。”
许多吓了一跳,连忙给曲择林使了眼色。吴哲却笑着提起茶壶,将几个杯子洗了洗:“说出来听听,才能知道我会不会不高兴。”然后他又重新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曲择林,“想喝一杯好茶,净杯的程序是少不了的。”
“老爷子是嫌弃我倒的茶。”许多嗔怪道。
吴哲摇着头道:“不,不,我不是嫌弃你倒的茶,而是你倒茶的程序不对。”
曲择林饮了一口杯中的茶:“好茶。”
吴哲看着曲择林微笑着点了点头:“即使我不高兴了,那也未必是件坏事,我已经很久没因为什么话而不高兴了。”
曲择林放下手中的杯子:“我们在说那些被炒作过的股,那些最终因为虚假信息而被套在里面损失惨重的股民。”
许多万万没有想到曲择林会开口说这个,她一时之间都顾不上给曲择林使眼色,吴哲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这才微笑着说:“这种指责司空见惯,总有人说我们捣乱了市场,损害了股民的利益,然而他们却忘了一件事,股民的利益从何而来?”
他看向了许多,许多想了一下:“当然要从股价的上升中得来。”
吴哲回答道:“归根究底,是从市场中来,但无人能从一摊死水中获利。要想获利,就必须让市场先活跃起来,就像北美洲的一场龙卷风,需要亚马孙森林里一只蝴蝶振动翅膀,就像一群沙丁鱼需要一头鲶鱼才能保持活跃。”
他微笑看着曲择林:“从小处看,是有一部分股民会因为我们而受到损害,可是市场会因此保持活跃,有更多的股民从中获益,并且还会惠及我们的经济。”他反问道,“难道这不就是正当利益吗?”
曲择林沉思了一下才微笑道:“我倒觉得您这番话不像是蝴蝶效应,也不像是鲶鱼效应,更像是……‘Brokenwindowstheory’。”
吴哲看了一会儿曲择林,这才转过头对许多肯定地道:“你很有眼光。”
许多打开车门,曲择林却说道:“天色不早了,我来开吧。”
“你还是个本本族吧,晚上开车行不行啊?”许多随即想起,曲择林上次也是晚上开着车来找她,于是便将车钥匙丢给了他,“好吧,你开车。”
等上了车,许多拉过保险带才问:“你刚才说的那句英文什么意思?你跟吴老爷子打的什么玄机啊?”
“Brokenwindowstheory——破窗理论,它的意思是说,假如你破坏了一扇窗户,那么新的玻璃就会被需要,玻璃工人就会有收入,同时维修工人也会找到活干。”
许多眨了下眼:“听上去有些道理。”
“可结果是,在经济利益到来之前,这破窗户就会先引来更多人的破坏欲望,有更多的窗户会被打破。因此破窗带来的不是经济,而是社会秩序的失衡。”曲择林淡淡地道,“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吴老爷子的那番话不是经济学理论,而是犯罪学理论。”
许多半张着嘴巴,感慨地道:“曲择林,你可真够胆,你知不知道,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吴老爷子说话。”
“是嘛!”曲择林的嘴角微弯,“凡事总有例外吧。”
许多看着曲择林不说话,曲择林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害怕了?要不要跟我划清界限?”
吴哲站在窗口看着宾客们离去,这些人来了走了,对他来说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这么多年过去了,有太多的人在聚会中风光一阵,又从此销声匿迹,很多时候吴哲觉得自己只是个旁观者,看着财富把这些人送入天堂,又把他们送进地狱。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站在一个更高的地方在俯视着他们,因为那些会危及他们的风浪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然而此刻,他却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与人走楼空的寂寥。
“老爷子,那个年轻人有什么特别吗?”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人问道。
“你知道他是谁?”
“不是许家那个小丫头的男朋友吗?”
“他就是接替史蒂夫的Gorden林。”
中年人吃了一惊:“许多怎么就这样把他带过来了,万一……”
“唉,慌什么?也不是什么坏事,总要见面的,不是吗?不过看起来他并没有史蒂夫那么容易合作。”
中年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焦虑之色,方才所有走了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去年在海外损失了巨额资金,而眼前很多项目的承兑期将至,他们正面临着巨大的违约风险,而其中第一张可能就是与摩恩的合约。
“假如他不合作那该怎么办?”他问。
吴哲看向窗外笑道:“不要急,年轻人总有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