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我付出什么?”
曲择林直起了身体,看向顾亚:“企业有两种估值方式,以资产估值又或者以赢利能力来估值,用这两种方式来估值人,你觉得你适用哪种?”
“我可以用第二种。”
“我倒觉得用第一种,你可能还能卖些器官,可惜我不做这些生意。”
“我说过了我适用第二种。”
“第二种,你是指你将许多套牢的赢利方式吗?”
顾亚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曲择林身体微前倾直视着他:“无论是哪一种,你在我这里都近乎一文不值。”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跟我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顾亚努力将语气放平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曲择林又将椅子转向了夜景的方向:“我会将你推荐到摩恩在美国的公司,去那里先学习两年调研吧。”
顾亚这次是真的弄不懂曲择林的用意了:“你,为什么……”
曲择林将头靠在椅子上:“没什么,因为我不太想看见你。”
顾亚失笑了一声,他从踏进这间办公室开始,心情来回颠倒了几次。他研究过曲择林,觉得大致能猜出他的思路,可是跟真人接触,还是觉得很难跟上这人的节奏。
“在没有离开之前,如果我有事想让你做,我会给你发信息,现在你可以走了。”
顾亚道:“临走之前,先谢谢你给我成长的机会,让我将来能从你身上讨还今天的一切。”
“那很好,你要学的东西就多了。”曲择林平静地道,“首先要从看见我呼吸不那么急促开始。”
顾亚知道现在说再多都不过是宣泄内心的不甘罢了,然而这些在曲择林的面前,就像是小孩舞着纸刀,可笑又无力。他转身向着门口走去,但走到门边忽然顿住了脚步。
然后,他转过了身问:“你喜欢许多是真的,对吧?”
曲择林背对着他没有回答,顾亚微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原来你的报应早就到了。”说完,顾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梅辛将熬好的汤往保温盒里放,客厅里范珍一边打着毛衣一边说:“这种事情老早就猜得到的呀,你别看许多神气活现的,那就是个小玩家,只比底层的人稍微高那么一点点,在她上面的那……那上层建筑多了去了!”
“妈,你尽说些有的没的。”宋范范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我就是讲讲,麻雀就是麻雀,它扑腾来扑腾去的,都是给凤凰送吃的,你见过小老百姓玩得过大机构的吗?”
梅辛也不说话,拿起保温盒,拎起包就出了门。刚走没几步,宋范范开门追下了楼,他塞了一个信封给梅辛:“妈给的,信封里有一万块钱,许伯伯这会儿住院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你给多多拿着,以防万一。”
梅辛接过信封,里面有一叠厚厚的钱,抽出来上面还打着银行的封条,看来是今天刚取的,宋范范又道:“妈就是喜欢在嘴上占个上风,其实没什么恶意,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梅辛将钱收好,下了楼,外面又开始下雨。
她从来到这个城市求学,嫁人,生活,总觉得这里的人跟这天气一样,琐碎而黏腻,像这毛毛细雨,下完了一场又一场,没有干爽的时候。可是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这座城市里的人爱计较,以小气闻名,那都是因为他们从不怨天尤人,无论环境变得多么逼仄,他们都会努力去适应,找到更好的生存方式,并且体面示人。
梅辛撑着伞走进病区,在楼前正好看见姜珬神情落寞地从里面走出来,他看到梅辛似乎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梅辛却目不斜视地从他的身旁经过。有些人喜欢把很多东西都处理得将将好,爱情,友谊,气氛……可是世上哪里来那么多可拿捏的分寸呢,所以大多数的将将好都是掩饰过的虚伪。
她走进去,看见许多正头靠着墙,眼望着天花板三分之一的地方。
“海带冬瓜排骨汤,你爱吃的。”梅辛道。
许多侧过头:“都跟你说了我没胃口,你别麻烦,下面食堂就有饭吃。”
“没胃口才要吃点爱吃的。”梅辛打开保温盒,给许多盛了碗汤问,“许伯伯怎么样?”
“已经醒了,还需要做溶栓治疗。”许多接过碗道。
梅辛从包里掏出了信封:“我婆婆给的。”
许多无奈地笑了笑:“我哪里有你们想得那么落魄了,还不至于要你们接济。”
“以防万一吧,你也别逞强,这几天我看你的电话都要被人打烂了,都是你的那些客户。”
许多用汤勺在碗里划拨着:“暂时的,顾亚找到了一个愿意接受我手上所有股票的人。”
“那就好,钱先放你这儿吧,等真不需要了,你再还给我也不迟。”
许多喝了口汤又问:“刚才姜珬出去你看到了?”
“看到了。”梅辛平静地回答,两人关于姜珬的话题至此结束,再没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