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京撑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别人谈笑着,偶尔听到别人惊讶地拍了拍友泉说:“挺能喝的嘛,现在。”然后看见友泉静静地笑着,不置可否。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
变得那样疏远。
不是曾经一起骑单车放学回家吗?京仰头喝下一杯白酒。
不是曾经彼此打闹取笑对方没大脑吗?再仰头。
不是曾经在家里的地板上看电视看到背靠背睡着吗?又是仰头。
不是曾经跳到自己面前毫不隐瞒地宣示两人的亲密向流言蜚语说出了“是又怎样!”的话吗?再次一饮而尽。
不是……不是那个人吗?你不是那个人吗?
友泉本身还在谦逊地客套着,却慢慢无法做到不带神色地关注斜对面的京。
当他皱着眉头探了探身刚想要开口,便见京抓起包,摇晃着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京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也没有往这边看一眼,便离开座位往餐馆大门走。
友泉踌躇着,便听见有人帮忙拉住了京,“哎,去哪呢?”
“出去打个电话。”京回头笑了笑,然后离开。
“拿着包干吗呢……”听到对面的女生发出那样的嘀咕。
友泉回过头,盯着桌面上的带鱼,然后又看向京的位置。
那一杯空着的白酒酒杯。透明未干的水渍。
站起来,友泉朝大家笑了笑,“出去打个电话。”然后慢慢离开座位,终于在打开餐馆大门的瞬间加快速度奔了出去。
刚出餐馆门便感受到一丝凉意,友泉顿了顿步,抬起手掌。
“啊,下雨了。”自己喃喃发出了声音,然后抬起头,目光看向两边的街道。
街道的灯光涣散在脚边,湿漉漉的。人们穿着各色的衣服走过身边。人群稀少冷清。与这雨一般惨淡。
于是可以,瞬间找到她。就像风轻易吹亮街灯一般,目光遇上她的背影,轻而易举显了颜色。
追上去,然后跟上了步伐,又静静地跟在身后。
她知道这一切,然后加快了步伐,微微小跑。跑过烟雨濛濛的街。
他也加速跟上。
直到,她愿意转过身来。
她回头,喘着气,抬起头,目光被街灯照得明亮,说:“呀。”
7
当我站在露台,抬起眼时,雨像雪一样纷纷飘落下来。弄来一头的雾。
这个天空很深暗,而雨是灰明的白。
我把双手搁在护栏,仿佛生命可以就这样停滞搁浅,从内心深处的一点,顺着手臂,汇流到指尖,然后蒸发成一股气,融合在雨水中,被带去。
我又恢复了独自一人。
生活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接下来呢?接下来,工作,结婚,生子。有条有紊,无声无息。
像这场细雨。
我摊开手掌,接不住,感觉到冰凉。
像这场细雨。
冷。我环抱起手臂,把头埋进去。冷。
在这场夏天的雨露中,我感觉到痛彻心扉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