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者,囡囡也。就冲这,二哥一定帮你如愿。”
两人就这么达成了交易。
夏日里的葡萄藤尽情地吸收着阳光雨露,长得张牙舞爪,在石架上爬得欢快,一只大大的金属剪子张开剪口,将伸出来的枝蔓齐齐剪掉,修整得规规矩矩。
庭院里的花草也打理一新,千叶石榴花开得正艳,玻璃海棠开得圆密,和大片的凤尾竹连在一起,风一吹,便是迤逦之景。
江家用人打起精神将家里擦得干干净净的,别说玻璃,便是那地上的木板都能隐隐照出人影来,吊着的水晶灯都闪着炫目的光晕,凡稍有些旧的陈设全收了起来,所有房间全都收拾了一遍,以供宾客休息。
在江荏南被收养的第十年,她终于要正式与江家二少爷成为未婚夫妻了。
这日既是她的生日,也是她和二哥订婚的日子,族中亲戚全赶了过来,各界名流也都是座上宾客,比起之前廖家的婚事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江家家财万贯,又许久没有过喜事,这桩婚事便是联络感情、疏通网络的好时机。
荏南将要好的同学也都请了过来,萧竹还提前和她住了一晚上,两人躺在松软的大**,头发都带着点水汽,身上俱是女孩子的馨香。
她们藏在轻薄的夏被里,晕黄的灯光透过被子照了进来,将少女软嘟嘟的脸颊晕染上一层暖色,发丝在丝枕上蹭得有些乱了,更添了几分放松和可爱。
萧竹伸手捋了捋荏南的头发,温柔地挽到耳后,然后看着她笑了下,说:“没想到你是我们这些同学中第一个订婚的,恭喜你,你和明之哥哥一定会很幸福的。”
荏南将脸埋进枕头里,良久才说:“嗯,我一定会很幸福的。”随即她转了过来,看着萧竹的眼睛,萧竹那双圆圆的杏眼闪着一点湿润的光,她突然问道,“小竹子,你是不是喜欢我二哥?”
萧竹猛然颤了一下,什么也说不出来,荏南便知道答案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落在萧竹身上,仿佛一片枯叶打在水面上,鱼儿被惊走。如果人的心思也跟那趋利避害的动物一样简单就好了。
“你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喜欢上我二哥,这世上好的男子那么多,你还是去喜欢别人吧。”荏南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一点亮从眼角滑过,落在丝枕上,萧竹说:“我不会做什么的。”
荏南拭了下那滴泪,认真地说:“你要是做什么我倒安心,你这样什么都不做就这么一直在心里喜欢他才最叫我担心。”
“荏南……”萧竹睁大了眼睛,有些无措。
荏南探过身抱住了她,柔柔地说道:“我不是介意,只是担心你。如果你真的喜欢他,真的真的很喜欢他,那就去告诉他吧,但……但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心。”
在两人的絮絮私语中,零点的钟声响了。
生日这天,全家一大清早便出动了,虽然以庆祝生日为名,宣布正式订婚,江家又是新式家庭,因此那些传统的仪式和喜联之类的装饰就全省去了,但是到底不能太素,江家花了大手笔,从花厂拉来了好几车的新鲜花叶,缠在金丝上,或做成拱门,或制成小巧的花架点缀在各处,挑选的花全合了荏南的喜好,都是些精致雅丽的品种。
荏南在房里换了衣服,订婚不比结婚,不需要穿大礼服。家里给她准备了一件绣着蕙花纹的胡粉色底的长裙,上面缀了数层象牙色轻纱,下面是散开如云朵般轻柔细腻的裙摆,在腰那里一下子收紧,淡色的缎子包裹着上身,颈间露出的一点肌肤几乎比雪还要白。
她着了新嫁衣,指尖拂过裙摆上的蕙花,这是大哥挑的。绣着蕙花的裙子,满院的花架,乐队排练的曲子,全是她喜欢的。
荏南下楼的时候,宾客都已经到了,整个江公馆门户洞开、华灯溢彩,所有人都在等着一对璧人比肩。
荏南沿着楼梯缓缓而下,友善的掌声响起。她今夜太美了,美得像一个梦,柔软的纱拢在身上,光洁的缎子将身量衬得端方妩媚,那些明里暗里对她嫁入江家的质疑都消散在今晚的惊鸿一瞥中。
江庆之站在人群里,与其他人一样抬眼望着从高阶步下的荏南,与他们一样微微抬起唇角。旁人见了,只觉得这个如父的长兄终于将自己从小拉扯长大的弟妹安排好了终身,心情甚佳,纷纷调侃起他来。
“江兄今日可算如愿了吧,恭喜恭喜。”警察署长过来凑趣。
江庆之笑着抬起手与他碰了碰杯,一口饮下,并没有回答。
按照惯例,荏南与江明之要一起跳第一支舞,当缠绵的音乐声响起时,荏南向江庆之走去,轻纱拂在地上,人群为她让开,任何人都舍不得弄脏如此美丽的裙角。
裙摆停在黑色的燕尾服前,她笑得璀璨,唇角没有一丝轻愁,连眼里暗暗流动的波光也让人觉得是幸福的眼泪。
“大哥,我好看吗?”
一如往常的每一次,江庆之抬手拭去了她将要夺眶的眼泪,没有让它流下来。
“好看。”
大提琴声越发悠远,订婚宴的第一支舞,该由新娘子的长辈将她交给江明之。她没有父亲,也未邀请远房的族亲来,只有一个大哥。
江庆之最后一次执起她的手,感觉她在他掌心中微微颤抖,他从头到尾没有转头看她一眼,只是无比轻地拢住她微凉的指尖,用掌心的温度熨帖了她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