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七点,林墨站在衣橱前。
衣橱里挂着两排衣服:左边是她在政策研究室时穿的套装,深灰、藏蓝、黑色,剪裁合体,透着公务员的严谨;右边是调到综合一处后添置的衣物,棉麻衬衫、针织开衫、素色长裤,柔软而低调。她的手在两排衣服之间悬停,最后从左边取下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从右边拿出一件白色棉麻衬衫,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条深蓝色丝巾——那是周致远去年生日送的礼物。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五岁,眼角的细纹比半年前明显了些,但眼神清澈坚定。她把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没有化妆,只涂了一点润唇膏。
“妈妈今天真好看。”乐乐从门口探进头,已经换好了幼儿园的衣服。孩子术后第五天,恢复得很好,今天要重新去幼儿园了。
“谢谢宝贝。”林墨蹲下身,帮女儿整理衣领,“喉咙还疼吗?”
“一点点。”乐乐摸摸自己的脖子,“老师说可以吃软软的饭了。”
“那中午要好好吃饭。”
客厅里,周致远正在准备早餐。他今天特意请了上午的假,要送林墨去新单位报到。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气,还有小米粥咕嘟咕嘟的声音。
“决定穿这身?”周致远端着盘子出来,看见林墨的装扮。
“嗯。”林墨接过盘子,“既有过去的影子,也有现在的样子。”
“挺好。”周致远点头,“既不忘本,也不守旧。”
早餐桌上很安静。乐乐专心吃着她的水蒸蛋,周致远不时给林墨夹菜。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紧张吗?”周致远轻声问。
“有一点。”林墨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像站在一扇新门前,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但相信值得推开看看。”
周致远握住她的手:“无论门后是什么,晚上回家,都有热饭热菜,有我和乐乐。”
林墨的眼眶热了。这半年,这个家像经历了一场地震,房屋摇晃,墙壁开裂,但地基还在。而现在,他们正在一点点修复,用更真实的理解,更坦诚的对话,更坚实的陪伴。
七点四十,送乐乐到幼儿园。孩子牵着老师的手,回头挥了挥:“妈妈加油!”
“加油。”林墨也挥手。
车子驶向省委大院。周致远开车,林墨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这条路她走了十年,从政策研究室到综合一处,再到现在,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昨天我去科技厅了。”周致远突然说,“项目整改方案重新提交了,这次我找了三个社区做对比样本,数据更扎实。”
“需要我帮忙联系社区吗?”
“已经联系好了。”周致远微笑,“用了你的方法——不是发问卷,是坐下来和社区干部聊天,听他们讲真实的需求和困难。数据可能不够‘漂亮’,但够真实。”
林墨也笑了。这半年,他们都在改变。她在学习坚持,他在学习真实。
车子停在省委大院门口。周致远没有下车:“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中午一起吃饭。”
“好。”
上午八点半,省委政研室301办公室。
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朝南,阳光很好。靠窗摆着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一部电话,什么都没有,像一张等待书写的白纸。
杨副秘书长已经在等她了。还有李副主任,以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同志,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小林来了。”杨副秘书长笑着招呼,“这是小王,办公厅行政处的,负责协助你前期的行政事务。办公设备、经费报销这些,都找他。”
小王上前一步:“林老师好,以后请多指导。”
“互相学习。”林墨点头。
“坐吧。”李副主任指了指椅子,“今天咱们简单开个会,把实验中心的启动工作理一理。”
四人围桌而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明亮的方形光斑。
“实验中心的定位,上次已经谈过了。”杨副秘书长开门见山,“现在说说具体怎么启动。我们研究了一下,建议先从一个小切口入手——组建一个‘政策人性化落地’试点小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方案。小组由实验中心牵头,成员从发改委、民政厅、住建厅、财政厅抽调,每个单位一到两人。任务是选择三到五个社区,开展为期半年的试点,探索政策如何更贴合基层实际、更尊重群众意愿、更注重过程价值。”
林墨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方案很详细,包括小组的组织架构、工作目标、试点内容、评估标准。但最吸引她的是最后一条:“试点小组享有较高的自主权,可在不违背基本原则的前提下,对试点政策进行适度调整和优化。”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真正地试错,真正地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