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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攀附太子（第1页）

雨到底是停了，但天还阴着，灰蒙蒙的，像一块用了太久、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抹布，兜头盖在上海滩上空。空气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子粘稠的潮气，混着黄浦江特有的腥味，还有街角垃圾堆隐约散出来的馊臭。陈慕白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那些匆忙的行人、吆喝的小贩、还有墙上新旧叠压、字迹模糊的标语，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有些不真实。

他脑子里还转着“园丁”那封密电。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里。

“国防部……或同等核心军事部门。”

“孤箭。”

“太子……打虎……唯一路径。”

车窗摇下一条缝，湿冷的风灌进来，刺激得他太阳穴微微一跳。路径是划出来了，可第一步怎么迈，往哪儿落脚，劲儿使多大，分寸怎么拿捏，全是学问。太急了，显得刻意，招人疑；太慢了，局势不等人，谁知道明天又会冒出什么新闸口，把这条路给堵死。

“少爷，到了。”阿禄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打断了思绪。

车停在南京西路一栋不起眼的灰砖小楼前。楼不高，门脸也朴素，只挂了块“沪上工商实业促进研究会”的铜牌子，字迹都有些暗淡了。这里头，表面上是些中小商人聚在一起发发牢骚、交换点行情的松散组织，实际上，水比看上去深。能在这儿说得上话的，多少都跟市党部、社会局，甚至更高层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尤其是最近，风声变了。

陈慕白整了整西装下摆——今天选了一套深蓝色的英纺细呢，领带是暗银灰色的，没打领结，少了点浮华，多了几分沉静。他推开车门，阿禄低声补了一句：“孔家那位表少爷己经到了，在二楼小会客室。”

孔家表少爷，叫孔维礼，论辈分是孔令仪的远房堂兄。当年在重庆，陈慕白通过孔令仪见过几面，印象里是个三十出头、有点抱负但也懂得钻营的年轻人，在财政部的清水衙门挂了个闲职，说话做事还算稳妥。孔家这棵大树虽然战后有些枝桠不那么风光了，但根须还在，尤其是跟正在崛起的“太子”系里头一些少壮派，还能扯上点校友、同乡之类的香火情。这条线，陈慕白掂量过，可以用，但不能绑死。

小楼里暖气开得不足，阴森森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空响。他上了二楼，推开小会客室的门。里面烟雾缭绕，孔维礼果然己经到了，正背着手看墙上挂的一幅泛黄的上海地图，听见动静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熟络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慕白兄！有些日子没见了！”他快步迎上来握手，手指有点凉，“听说你前阵子受了些无妄之灾，真是……唉，好在清者自清。”

“一点小风波，劳维礼兄挂心了。”陈慕白笑笑，笑容恰到好处地掺了点疲惫和释然，“也是我自己不够谨慎，树大招风。”

两人寒暄落座，侍者上了茶。陈慕白注意到孔维礼今天穿的也是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的衬衫雪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想要“干实事”的精气神，和几年前在重庆那种略带迷茫的闲散模样大不相同。

“慕白兄今天约我，想必不只是喝茶叙旧吧？”孔维礼呷了口茶，开门见山。他知道陈慕白的价值，也乐得跟这个财力雄厚、手腕灵活、背景又似乎“洗干净”了的商人保持联系。

“确实有点事，想听听维礼兄的高见。”陈慕白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最近市面上这情形，维礼兄在相关衙门，感受应该比我更深。金圆券……物价……还有那些囤积居奇、扰乱市场的，这么搞下去，别说戡乱建国，就是老百姓的日子，也没法过了。”

孔维礼神色严肃起来，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上头也着急，蒋院长（指蒋经国）这回是下了大决心，要在上海动真格的，整顿经济，打击奸商，稳定金融。口号是‘只打老虎，不拍苍蝇’。不过……”他压低了声音，“阻力大得很啊。地方势力盘根错节，那些真正有背景的大老虎，哪个是容易动的？”

“蒋院长有这个决心，是好事，也是上海的希望。”陈慕白顺着他的话，脸上露出忧国忧民的神色，“我们做实业、搞流通的，其实最盼着有个稳定的环境。现在这样乱，生意也没法做。别的不说，原料价格一天三变，成本都算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