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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高层酒会（第1页）

请柬是烫金的，印着国防部的大印，措辞客气又带着不容推拒的分量。地点在南京中山陵附近一处不对外开放的西式别墅，据说是某位元老的别业，如今常用来举办一些不便在部里进行的“非正式聚会”。

陈慕白拿到请柬时，正看着兴业厂这个月的生产报表。老姜干得不错，产量达标，次品率“稳定”在千分之三点二，略高于承诺值一点点，但属于“合理波动范围”。联勤总部那边反应“总体满意”，只是又催着要更多。市党部那帮敲竹杠的，喂了几次“车马费”后，暂时消停了些，至少没再找茬拦运输车。

请柬是联勤总部一位相熟的副主任亲自送来的，话里话外透着“提携”的意思：“慕白啊，这次是几位部长和主要厅局长的小范围聚会，算是对你们这些在‘戡乱’经济和生产保障方面有突出贡献的民间人士的慰劳，也是听听大家的高见。你最近表现不错，上头注意到了。好好准备，少说多听，但该表现的时候也别太拘着。”

陈慕白恭敬地接过，脸上适时露出受宠若惊和感激的神情：“多谢主任提携，我一定珍惜机会。”

机会？确实是机会。踏入那个圈子，哪怕只是边缘，听到的、看到的，都可能比在十次正式会议上获取的更有价值。但风险也明摆着——更多的眼睛，更复杂的纠葛，一句话说错，可能就前功尽弃。

赴宴那天傍晚，他穿了身最得体的深灰色英式西装，料子精良但不过分扎眼，领带选了保守的深蓝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阿禄开车送他到别墅附近一个僻静路口，他下车步行过去。别墅门口有卫兵站岗，查验证件和请柬很严格，气氛肃然。

别墅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高级香水和鲜花混合的味道。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西洋乐，声音不大，恰到好处地烘托着气氛。穿着白色制服、手脚轻捷的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

人己经来了不少。放眼望去，将星闪烁，校级军官都算“年轻晚辈”。不少穿着长袍马褂或西装革履的文人政客模样的人穿插其间，低声谈笑。陈慕白甚至还看到一两个熟悉的面孔，是上海金融界和实业界的头面人物，显然也是“有贡献”被邀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既从容又不失谦逊，迈步走了进去。立刻有相熟的联勤总部官员过来招呼，引着他向几位正在交谈的长官走去。

“这位就是陈慕白，兴业厂的负责人，我们的特别顾问，年轻有为啊！这次豫东方向的后勤保障，他们的配件可是解了燃眉之急。”引荐的官员语气热情。

被介绍的是一位五十多岁、肩章上缀着三颗星的陆军中将，姓胡，是国防部主管后勤的次长之一，面皮白净，有些发福，眼神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和审视。他上下打量了陈慕白一眼，微微颔首：“嗯，听说过了。年轻人，实业报国，很好。现在就是需要你们这样肯干实事的人。”

“胡次长过奖，分内之事，能为戡乱尽绵薄之力，是慕白的荣幸。”陈慕白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胡次长似乎对他的恭谨态度还算满意，随意问了几句厂里生产情况，陈慕白一一简要回答，既突出成绩，也不忘提一句“原材料价格飞涨、资金压力大”的“实际困难”。胡次长听着，不置可否地“嗯”了几声，便转头与旁边另一位穿着长袍的老者聊起了古玩。

陈慕白识趣地退开半步，目光悄然扫视全场。他像一滴水，努力融入这片看似和谐实则等级森严的“海洋”，不引起过多注意，却又时刻竖起耳朵，捕捉着每一段飘入耳中的对话。

很快，他就听到了想要的东西。

在摆放着精致点心和洋酒的长桌旁，几个高级将领围在一起，手里端着酒杯，声调不低，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慷慨激昂。

“……中原一战，定要彻底打掉共军的脊梁骨！什么运动战、游击战，在绝对优势的火力和兵力面前，都是笑话！”一个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陆军上将挥舞着手臂，“委座决心己定，三个月，肃清中原！我看，用不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