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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裂痕出现（第1页）

离开608，我没有立刻回610。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稍微透了口气。窗外是城市连绵的屋顶和远处模糊的山峦。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冰凉的窗玻璃。韩东明……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在父亲留下的零散笔记里，好像出现过。我努力回忆。是了，在一份关于当年“江源”水利工程前期土地整理的剪报旁，父亲用铅笔写了一句：“韩某活跃，疑为白手套。”韩某？会是韩东明吗？那时他可能还没进入“南岳文化”，或许是在别的平台。如果父亲当年就注意到了韩东明，那么韩东明很可能也是父亲那场“意外”的关联者之一。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微微发凉。“觉非？”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是周瑾。她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一丝讶异和关切。“你怎么在这里？脸色不太好。”“没事，有点闷，透透气。”我扯动嘴角，“你怎么也来了？”“给你们证据审核组送一份补充材料，关于千屿湖公司几个离职中层人员的银行流水初步分析。”周瑾走近，压低了声音，“听说……赵志成的事了。你还好吗？”“还好。”我看着她的眼睛，“专案组有保密纪律。”“我明白。”周瑾点头，“只是……自己小心。水越来越浑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那边，也有点新发现。关于那个‘爪痕’徽标。”我心下一动：“哦？”“不是从徐道哲这边，是从一些更早的档案里。”周瑾快速扫了一眼空荡的走廊，“八十年代末，省里有个半官方的‘企业家联谊会’，办过内部刊物。

我在档案馆翻旧资料时，偶然看到那份刊物的封面logo，和那个‘爪痕’很像，只是更复古一些。刊物只办了不到两年就停了，发起人名单里……有徐道哲的父亲，徐望山。”徐望山？这个名字我知道。本省早期著名的民营企业家，涉足贸易、地产，九十年代末去世。徐道哲算是子承父业，但青出于蓝。“那个联谊会，还有刊物，有什么特别？”我问。“时间太久，资料不全。但我感觉，那可能是一个更早的、关系网的雏形。”周瑾喝了口水，“‘爪痕’也许不是徐道哲独创的，可能是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某种……标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网络的历史和根基，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深。”父亲是十三年前出的事。如果“爪痕”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更早，那么父亲调查时触碰到的，可能只是这个绵延多年网络的一个当代截面。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真诚地说。“互相提醒吧。”周瑾笑了笑，笑容有些淡，“我回去了。你也别站太久，风口凉。”她转身离开。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那根关于父亲旧案的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爪痕、箭头符号、韩东明、徐望山……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拼凑出一个跨越时间的阴影轮廓。回到610，我重新投入数据海洋。有了韩东明这个明确目标，我的筛查更有针对性。很快，我又发现了三笔类似模式的付款，审批人都是韩东明，收款方同样是查无实据的“幽灵组织”，资金最终流向虽然隐蔽，但初步追踪显示，与韩东明的亲属或特定关系人存在关联。我将这些新发现补充进报告。同时，我开始有意识地筛查所有涉及“南岳文化集团”及其关联公司、且与政府项目、土地审批、规划调整有关的合同与付款记录。徐道哲的政商勾结，必然体现在这些资源密集的领域。

深夜，其他组员陆续回去休息。方文主任也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叮嘱我别熬太晚，离开了。610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机器的嗡鸣。我点开了另一个相对独立的数据库——这是从省档案馆、国土资源厅、住建厅等单位调取的历史电子档案，主要是关于千屿湖区域（前身是“江源”水利工程规划区）上世纪末到本世纪初的土地性质变更、项目审批记录。海量的扫描件，字迹模糊，格式混乱。我调整着对比度，一页页翻阅。父亲当年调查的违规操作，核心就是土地。他要查的“违规操作案”，是否就隐藏在这些故纸堆里？眼睛开始干涩发痛。我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时，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屏幕上刚打开的一份泛黄的“征地补偿款发放清单”。时间是1998年。列表很长，补偿对象是当时规划区内的村镇集体和农户。